“上位,眼下臣粗略算了算,张相手里至少还有一半的粮草,这么大的战斗,竟然还有结余。臣,臣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光凭这一点,都该重赏张相才是。”
朱元璋的脸上,同样是欣慰。
早就说了,论起中规中矩的战斗,鲜有人能胜得过张希孟。
“李先生,你现在也别急着高兴,你身上的担子依旧不轻。”
李善长一怔,忙道:“上位,还有仗要打?”
朱元璋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仗自然是要打的,而且打的就是山西的王保保,要把这一支元军消灭了,随后收取陕甘,把元军彻底赶到长城之外,才算结束这一次北伐。
接下来还有许多仗要打,自不必说。
朝野上下,依旧要辛苦些时候,也是理所当然。
只不过相比起以往,大明可以庆祝胜利了。
“把这份捷报,交给各个报社,让他们好生润色,明天早上就要发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大喜事!”
李善长连忙答应。
其实不待报社动作,士兵扛着红旗,进京送捷报,百姓们已经猜到了。
当夜就有无数人,呼朋引伴,走出家门。
街道上张灯结彩,比起过年还要热闹十倍,百倍。
市民百姓,扶老携幼,纷纷走出家门,逢人便说:可是赢了?对方必然回答:那是自然。
瞬间双方都笑了,发自内心的喜悦。
百姓的创意永远是无穷无尽的,大家伙买了孔明灯,跑去玄武湖边。
大家伙一起放飞孔明灯。
如果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在孔明灯下面还有张纸条,写着“大元”两个字。
很显然,这不是给元朝祈福,而是欢送这个昏聩暴虐的王朝,彻底终结。
大元亡了!
当真亡了!
再也不用担心,那些张牙舞爪的家伙,会重新回来,抢走大家伙的土地,掠走媳妇女儿……
他们一败涂地,再也别想回来了。
埋葬大元朝,越深越好!越快越好!
当牛做马,为奴为婢的日子,谁也不想过了。
那些上了年纪的人,说着说着,就泪流满脸。
“直到今天,陛下给咱们的田契,才算是作数了。”老人长叹道。
身旁的后辈晚生却说道:“早就是了!给咱们那天就是,谁要是敢抢走,就跟他们玩命!”
老人愣了许久,突然又笑了起来,泪水和笑容,同时出现在沧桑的脸上。
“好,说得好啊!你们这些年轻后辈,比我们强,比我们有出息!”老人伸手,拍着年轻人的后背,由衷赞道:“要的就是这口气!别,别跟我们似的,当了大半辈子的奴才牛马,现在想想,脸上发烧啊!”
一夜过去,转过天,报纸就新鲜出笼了。
报童攥着一沓报纸,走街串巷,扯着嗓子大吼。
“大捷!大捷啊!”
“大军光复幽州,燕云之地回来了。”
“幽州?就是戏台子说的那个幽州?”一个老太太随口问道。
邻居笑道:“可不是?这些日子总是演这些戏,我可是听说了,幽州就是大都,元朝狗皇帝的窝!”
“哎呦!还跟人似的,一个大名一个小名啊!”老太太嘟囔着,突然转身,追着报童去了,“那我老太太可要买一份!”
邻居忍不住喊道:“您老又不认字,买这个干什么?”
“干什么?不干什么!藏在家里头,这玩意能传家,辟邪!”
老太太说完,已经消失在了街口。
还真别说,这上了年纪的,跑起来还不慢!
邻居愣了愣,突然意识到什么!
我怎么比老人还迟钝啊?
买!
必须买!
我也要放在家里头,当传家宝!
就这样,这一份报纸,愣是加印了十几次都不够用。
还真是活久见了。
不出意外,捷报顺着商路,继续传递。
当到了苏州的时候,巾帼纺织场,所有的女工面对着这份报纸,全都沉默了,足足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颤抖着道:“咱们,咱们买的国债,是不是,是不是要涨了?”
她刚刚说完,沈如兰突然开口道:“我听周千户说过,此番北伐之后,天下一统。大明商货远通,南北一体。咱们的生意,还大有可为!”
确实是大有可能,北方的市场打开,那些草原贵胄,甚至向西,通往西域,那里还有更多的国家,丝绸可是这些人垂涎已久的好东西。
甚至还有一条丝绸之路等着他们呢!
初具生意人本色的沈如兰,渴望着大明拿下更多的疆土,拥有更大的地盘,反正是生意越大越好。
从市场角度来看,确实如此。
只不过另外一些人,却不是这个想法……譬如说有几个衙门,就觉得燕云之地,同中原隔绝日久,百姓虽然有所往来,但情况迥异,风俗不同。
相比起派遣官吏过去治理,似乎以羁縻之策,统治起来更加方便。
持有这种观点的,竟然又以礼部为主。
新任的礼部尚书陶凯认为,以二十年之功,教化燕云数百万之众,方能跟得上南方的脚步。
在此之前,似乎应该酌情考虑北方的问题,只恐怕在南方的策略,很难落实到北方。
陶凯还拿张希孟在中原之地推行的村社作为例子。
这些村社是百姓集体劳作,五年之内,并不均田。如果放到了更北的燕云之地,是不是该时间更长一些?
如果说一个衙门,能让老朱如此烦心,礼部绝对当仁不让,甚至还在户部之上。
户部那边仅仅是贪墨严重了点,老朱撤换了几次户部尚书,又分出来税务部,接下来还准备成立专门的工商部。
这一番折腾,总算是把户部摆平了。
可是到了礼部这里,哪怕分出了外务部,提出来的策略,依旧让老朱处处看不惯,非常非常上火,恨不得给废了那种。
“李先生,你告诉咱,礼部到底是怎么回事?要不你去兼任礼部尚书算了!为什么他们弄出来的东西,咱怎么瞧着怎么别扭!”
朱元璋很困惑,他还是真的想不明白,钱用壬被他弄去了山东,崔亮也回家卖烤山药去了。
那么多礼部官吏都被换了,结果却还是这副样子!
天底下还有不怕死的人?
非要排着队送人头?
李善长脸很黑,北伐光复,这种露脸的事情,他赶不上,结果手下人一出事,就让他来背锅,咱老李也跟大元皇帝一样,属铁锅的吗?
这一次李善长干脆把话挑明了。
“上位,如今恢复燕云之地,别的不说,要不要开科取士?要不要兴建学堂?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比如安排官吏,税赋征收,修建城池,编户齐民,整理鱼鳞册、黄册……事情多如牛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