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士兵用身体锁住长刀,和对方同归于尽。
战斗持续了一刻钟,秃坚亲卫损失超过一百,这些蒙古精锐开始步步后退。
“杀!”
“有我无敌!”
朱文正红赤着眼珠子,再度鼓起勇气,潮水一般,冲向了秃坚。
这位蒙古宗室大将,坐断东南的元军统帅,本应该以更加果断的姿态冲上去,以绝对强势的姿态,击溃区区红贼,这才是应有的态度。
可秃坚就这么傻傻站着,盯着对面如狼似虎的朱家军,活龙一般的朱文正……他想过用弓箭偷袭,但他迟迟没有找到机会。
而朱文正却越来越近!
“狗鞑子,受死吧!”
朱文正就仿佛有着用不完的精力一般,又一次鼓舞斗志,在他的背后,朱家军已经达到了五百之多,
除掉已经牺牲的,大部分部下都已经进来,他们追随着朱文正,义无反顾,像是潮水般,再度猛冲。
秃坚不想退走,可他被身边亲信裹挟着,不得不退……他很想大喊,死战到底,跟对方拼命……他不能退去,因为一旦退了,绊住马后路被攻击,就可能造成溃败。
甚至整个和州都保不住了。
他太清楚后果的可怕,他紧握着佩刀,三次试图拼命。
奈何终究没能下达命令,只是像浮萍般,被手下人裹挟着退了。
脱脱尚且做不到中流砥柱,秃坚更不行。
这位三军统帅后退之后,造成的影响太大了,还在苦战的绊住马一下子孤立无援。
朱文正杀入了后方,元军迅速溃败。
邓友德窥见了机会,他率领突破长枪兵的阻挠,杀入城中,另一边唐胜宗也快速突破,追逐逃兵。
同时打开了城门,招呼朱家军主力入城。
绊住马惊觉之时,已经被包围。
“杀了他!”
陆仲亨为首,几十名精锐朱家军组成了一个箭头,凶猛突进。绊住马的兵马也急忙收缩,组成拳头,双方顷刻之间,撞在了一起。
短短的刹那,就有十几个人倒地,双方的兵马都有,保护陆仲亨,也被划伤,面颊出现一道长长的口子,流血不止。这样的伤口,哪怕恢复了,也是一定要留下疤痕的。
既然付出了这么大代价,老子岂能放过你!
陆仲亨劈开了几个元军阻挡,猛虎下山之势,冲到了绊住马面前,举起刀,凶猛劈下,绊住马急忙招架,兵器碰撞,火星四溅。
绊住马只觉得手臂剧烈震动,关节生疼,虽然不知道脱臼没有,却是一时使不上力气。
陆仲亨复又一刀劈下,在绊住马的肩头留下了长长的血槽,皮肉外翻。
绊住马慌忙后退,其他的元军试图保护主将,却被朱家军的士兵从四面八方凶狠攻击,死伤殆尽。
绊住马终于没有站住,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陆仲亨一刀戳入他的胸口,鲜血像是箭一般射出,顷刻丧命,被砍下了头颅。
解决了绊住马之后,陆仲亨浑身酸痛,胳膊都在微微颤抖。
硬拼掉一员蒙古大将,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但是他的精神格外愉快,勉强举起兵器,“随我……杀!”
陆仲亨,唐胜宗,邓友德,朱文正,还有许许多多的朱家军,一起杀入和州,元军节节溃败,终于崩盘。
此时正是三更天!
朱家军顺利光复和州城,秃坚孤身一人,惊慌失措,只能带着残兵逃窜,他想去鸡笼山,但是道路已经被徐达提前封死。
没有办法,秃坚只能向南,一条横江,挡住了去路,一起被挡住的,还有两万多元朝溃军……
朱元璋一战攻下和州,江北大局,再无任何变化的可能。
剩下的无非是追亡逐北,扩大战果。
首先就是横江以北的秃坚,还有两万多溃兵,务必要全数消灭,不能放他们逃回江南,这个任务交给了徐达负责。
再有就是鸡鸣山的元军,朱元璋派遣了费聚和耿再成,随后是陵阳关,老朱把吴家兄弟派过去。
几道命令下达之后,朱元璋没有亲力亲为,而是坐在了历阳县衙。
和州府的治所设在了历阳,故此这座城市又可以成为和阳。
原来的知府衙门被火烧了,朱元璋只能暂时到县衙居住,不过这也是个临时的住所,因为朱元璋的目光已经落到了南方。
“重八,要渡江了?”
马氏的声音在朱元璋的耳边响起,老朱急忙转身,见夫人挺着大肚子,既是心疼,又是感激。
“你怎么总是不听话啊!”
马氏轻笑了一声,“夫妻一心,到了这时候,你能当成什么事都没有吗?”
只是一句话,就让老朱低下了头。
旋即,他又握紧了拳头,目光之中,闪烁神采。
“妹子,这十万元军,咱真没放在心上,无非是能不能一口吞掉罢了。元廷已经完蛋了,从罢免脱脱开始,就已经注定了。咱琢磨了许久,接下来怕是要红巾群雄自己跟自己斗了。”
马氏没有说话,只是扶着腰,默默听着。
她很清楚,丈夫需要的只是个倾听的对象罢了。原本张希孟在,两个人还能商讨一下,现在张希孟已经提前渡江,她理应过来,哪怕只是听听,也是好的。
一个人的压力太大,是需要发泄的。
“咱要是不能渡江,或者渡江晚了,只能守着淮西之地,咱就是个不起眼的诸侯,早晚会被人灭掉。可一旦渡过长江,占据集庆,最差也是半壁江山。这点咱还是有把握的,渡江成龙,不渡江就是一条虫!”
马氏微微颔首,她思索了一阵儿,才缓缓道:“张先生已经渡过长江,还打了好几个胜仗,元鞑子不过如此,你不用担心。”
朱元璋摇头苦笑,“妹子,你以为咱是担心鞑子?我早就说了,这十万元兵不过是一盘菜罢了。真正让咱在意的是到了江南之后,要推行什么样的策略,才能站稳脚跟,赢得人心!”
马氏一笑,“这就不是我一个妇人能说的了,不过咱们在淮西的这些方针,行不通了?”
朱元璋沉吟道:“也难说行不行得通,咱问过了好些人,江南人口稠密,商贾云集。如果还是像淮西这样,授予口粮田,只怕就没有多少流转田了。还有,江南的财富大半都落在豪商巨贾手里,要如何处理跟他们的关系,一旦弄得不好,钱收不上来,咱们这么大的一摊子,可养不活啊!”
“还有,这十万元军,至少会抓几万俘虏,渡江之后,也会有不少俘虏。咱眼下就有五七万人,兵马突破十万,就在眼前……十万大军啊!”朱元璋都苦笑出来了,“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还有这么多的心思,要怎么才能管好?不光要管好,还要想办法,扩大基业,要有更大的地盘,更多的人,更多的百姓……说实话,三年多前,咱还是灶王爷贴在腿肚子上,人走家搬。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现在却要操心这么多的事情,千头万绪,乱七八糟,这可比一场大战难多了。”
朱元璋插着手,无奈苦笑,“说实话,咱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马氏一笑,“一人智短,就凭你自己,想破了头,也不会有头绪的……说来说去,你还是要多用人才,让人帮着你,这才是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