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指算来,讲经大会后齐平还是神通境,这才几个月……大先生仍不知晓齐平在雪原破境,斩杀喀吉的事。
“神隐?他成神隐了?!”旁边,手持虎符,身披铠甲的西北军统帅崔休光喃喃。
脸上满是震惊。
他是认识齐平的,恩,准确来说,齐平对他还有恩情,若非当初其侦破夏侯元庆阴谋。
崔休光难逃灭族之灾。
“齐爵爷,他这时候赶来,莫非是奉朝廷旨意……”
兵部督军大喜,然后才意识到不对劲。
以齐平与景帝的仇怨,怎么可能。
百般心绪,万千想法,不过眼下显然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一位神隐抵达,无异于给众人带来希望。
“你是……齐平!”这时,城外漂浮于红云下的仙拜大巫师沙哑声音回荡。
双目赤红,审视着他。
“辛苦了,躲远点。”
齐平先是对座下仙鹤低语,迈步踏空而行,仙鹤知趣地盘旋一圈朝东飞走,也无人阻拦。
四境修为,已经可以做到一定程度的踏空飞行,只是速度和耐久,肯定不如“交通工具”。
齐平一袭深红锦衣,神采飞扬,一手持笔,一手持书,哂笑道:
“你是……仙拜?”
他也是做了功课的,从对方标志性打扮上猜出身份。
白发老巫师双目微眯,对齐平这个神隐的到来同样捉摸不透。
警惕道:
“我听过伱,你是凉国的天才,陈景篡位后逃去北方了,没想到竟成了神隐……看来,是有了大机缘,呵,老爷我最喜欢宰杀你们这些年轻的天才,想来血肉滋味美妙……”
齐平眼神冷厉。
老巫师舔了舔嘴唇,狰狞而猥琐:
“也好,看来这就是你们的援军了,哈,等了这么久,只等来一个援军,有趣,有趣,真以为多了个神隐就够了?”
说完,他张开双臂,笑道:“出来吧!”
腾!
话落,蛮族军阵中腾起两股黑烟,那赫然是两个披着黑袍的身影。
一个比寻常蛮子瘦削许多,此刻将裹着的黑布展开,显出一个竹节虫般高瘦的中年人。
皮肤泛黄,头发也是枯黄的,胳膊、腿上吐沫油彩,胸前悬挂着一条“珠串”。
那些“珠子”,赫然是一个个白骨人头,眼眶中燃烧绿火,邪异恐怖。
“白骨巫师!”
齐平扬眉,脑海中浮现此人大概资料,知道同为神隐法巫,据说精通诅咒。
“嗤!”
另外一人,骨架则格外高大,双臂一振,黑袍断裂成片片,赫然是个满头“脏辫”,古铜色肌肤,身材魁梧的战巫。
赤足,腰间这挂着一把弯刀。
“弯刀王!”
崔休光惊呼,仰头提醒道:
“此人一手刀术极为强悍,当初攻破临城便为排头兵。绰号弯刀王,也是神隐战巫。”
三个!
这次,除了旷野上蛮族大军,竟还出动了三尊神隐巫师!
城头上,本来升起希望的将领们脸色重新苍白起来。
甚至生出了一种:“我也配”的感觉。
就豫州府城如今的状况,至于出动三位神隐吗?
白发狂舞,手持青铜法杖的仙拜大笑:
“你们中原人有句话,名为‘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今日我三人便送你等归西!”
完了……他们早有准备……眼波柔和,气质娴静的蓉姑娘攥紧秀拳,担忧地望向天空那道身影。
有心催促齐平遁逃。
这个阵容,若大先生全盛还好,可如今重伤之体……毫无胜算。
然而,齐平脸上却没有半点沮丧,反而露出一抹笑容来:“就这些?”
仙拜愣了下。
对方年轻人反应和他想的有点不一样……
齐平笑眯眯道:
“还有什么底牌,一起拿出来,咱们今天玩次大的,别藏着掖着了,呵,老匹夫,你真以为小爷我玩单刀赴会?跟我比摇人?”
仙拜微微变色。
旋即,便见齐平左手的符典蓦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古朴浑圆的镜子。
“出阵!”
齐平将九州鉴一抛,镜面翻飞,打下光束。
一道人影跨步走出,当先一只嫩白赤足,继而是飘舞的灰色道袍。
女道人剑眉星目,黑发飘舞,眉心莲花印记闪烁,身后跟着一只巨大的青碧色葫芦。
“道门长老鱼璇机在此!”
继而,一个身披杏黄色绣八卦印记道袍,手持一面同色小旗的道人走出,令旗一抖,空气中有符箓文字隐现。
“道门符箓长老领教高招!”
嘭嘭嘭……土黄色光芒凝聚,又炸开,穿着草鞋,一身短打,非主流黑发遮住一只眼睛的土行少女目光冷冽如刀。
铛铛铛……金属碰撞声里,扛着一只八面战锤,性格暴躁的鲁长老踏步走出。
九州鉴大开,抖落一道又一道身影,眨眼间,道院援手落在城墙上,密密麻麻,足有数百人。
数百名修士。
虽绝大多数人都无法参与神隐团战,却各自锁定了蛮族军阵中,那些充作背景板的巫师们。
而且……气势惊人。
“道门仙师来援了!”有人高喊。
“齐爵爷请来了道门高人!”
“我们得救了!”
“反攻蛮子!反攻蛮人!!”
“齐爵爷威武,道门仙师威武!”
刹那间,如烈火烹油,如果说起初齐平出现,人们还不确认身份,之后,又紧张恐惧。
那么此刻,当一位位道门修士现身,气势上陡然扳回,士兵们兴奋地涨红了脸,一名将领突然夺过鼓锤,奋力朝旁边牛皮鼓敲击。
“咚!”
“咚!”
那是助威鼓。
绵长的城墙上,一名名鼓手如梦方醒,兴奋地砸下鼓槌。
咚咚鼓声里,那恢弘激昂的战鼓声,在朝廷术法的加持下登时驱散阴霾。
传遍全城。
数十万军卒精神大振,从气势萎靡的低谷重拾信心,甚而有人涕泪纵横,失声大笑。
他们绝望了太久,期盼朝廷的援军也太久。
如今,虽不知声名赫赫的齐爵爷为何复活,但这重要吗?
呐喊声,擂鼓声,许多士兵激动的双眼发红,流出喜悦的泪水,过往阴霾,一扫而尽。
城内。
某处小院中,范家人也都站在庭院里,愣愣地望着天空。
神隐境喊话时声音极大,故而,城中百姓也都听到了方才的交谈。
“齐平……他不是……他不是……”
范家大公子喃喃,不断重复着这个名字。
他扭头看向父亲,却是一愣,只见范守信两眼泛红,泪水落下,激动的浑身颤抖。
天上的身影已经很是陌生,很难与当初那个胥吏联系起来,范守信与齐平也没多少交集。
但……
“我们有救了。”
范守信喉咙里滚出这一句,用力地攥着妻子的手,攥得青筋暴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