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尊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倏然离去,懒得与他再交谈。
附身的“胡贵妃”嘤咛一声,恢复意识,只觉身子骨乏力,脚软如虾,“哎呦”一声跌倒。
齐平下意识扶住,只觉软玉在怀,胡贵妃眼眸转动,刹那间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却也不意外,而是顺手环住齐平脖颈。
整个人贴近了,几乎黏在他身上,吐气如兰:
“齐爵爷,提前恭喜了。”
齐平微笑:“日后还要麻烦娘娘。”
他指的是对方“驻后宫大使”的身份。
胡贵妃勾人的眸子一转,身上衣衫片片纷落,腻声道:
“这个嘛,还要看你的诚意了,按规矩,结盟后,本宫便要替国联姻了,那太子是个女娃,想来是齐爵爷替代了。”
齐平正色道:“娘娘请自重。兽、人是会被404的。”
胡贵妃小脸茫然,没听懂。
“齐爵爷入了寝宫?”
门外,青石板路面倒映出宫灯橙黄的光辉,长公主永宁颦起秀眉,确认般问道。
那宫女点头:“是……齐爵爷求见,娘娘便见了。”
“他来做什么?”永宁问。
宫女摇头;“奴婢不知。”
永宁没吭声,她身旁的女官眼神一下复杂起来,胡贵妃的身份,她们是不清楚的。
永宁整个下午都在跑勋贵的关系,想为后天大朝会,太子登基争取政治筹码。
天黑后兴冲冲回来与齐平邀功。
结果抵达乾清宫后,得知齐平驱车来了延禧宫。
一个外臣……在政变成功当日,跑到皇帝后宫里,最美艳受宠的妃子寝宫里拜见……这怎么听,都怪怪的。
“胡贵妃……”永宁银牙紧咬,对其深刻鄙夷,连续当了自己两个兄弟的妃子,如今又……
还有齐平,果然全天下男子都不例外么?
“殿下……要不,奴婢进去问……”宫女小心翼翼试探。
“不用了。”永宁冷淡道,“本宫在这等一阵就好。”
她迈步返回车厢,也不走,就在这干等起来,两只纤巧细长的手攥着裙子,面无表情。
等了好一阵,都没见人出来,不由眼圈一红,默默地抱住自己,将上半身埋在双腿间。
双肩抽动。
这时候,一个略显惊讶的声音响起:“殿下?您怎么来了?”
永宁一滞,抬起头,就看到车窗外,齐平一脸好奇。
“哼。”永宁撇开头去,冷淡道:“回宫。”
“是。”车夫驾车。
齐平眨眨眼,然后脚尖一点,掀开厚厚的车帘,钻进了车厢。
侍卫与随行宫女们就听到车厢内传来一阵呵斥声,伴随轻微挣扎,然后归于平静。
“你们什么都没看到,知道了吗?”贴身女官冷声道。
侍卫与宫娥眼观鼻,鼻观心:
“知道。”
辘辘声里,车辇渐行渐远。
这个夜晚,无论是皇宫,还是整个京都,都不平静。
各大衙门彻夜通明,皇城大门车马进进出出,一整夜都未停息。
城中,上百万京都民众们仍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各种版本的流言在坊间流传,一夜间分裂出数十个版本。
翌日,天蒙蒙亮时。
朝廷报社下属最大的印书馆内,灯火彻底未熄,密密麻麻的工人忙碌整夜,宽敞的空间内,“流水线”般的刻印机器运转。
一捆又一捆,新鲜出炉的报纸,带着油墨的香气,被伙计们堆满了仓库。
“太傅,您看如何?”
傅主编打着哈欠走来,将一份崭新的报纸递给后者。
一夜未眠的云老略显疲态,先是在铜盆里用冷水洗了把脸,这才接过细看。
同时,听旁边,披着坎肩,刚来到这里的林妙妙汇报京都舆情:
“如今市井中流言四起,各种说法繁多,有说昨日是妖蛮伪装了东家进城,散播流言。”
“有说是逆贼谋反……”
“总体上,还是倾向于景隆朝廷居多。”
云老冷笑一声,并不意外:
“陈景用报纸宣扬了大半年,齐平虽搞出几次动静,但声量都太小,民众们不知真相,被陈景蒙蔽很正常。”
顿了顿,老人将报纸在桌案上一拍,望着工坊大门口,那渗透进来的天光,一字一顿:
“但,是时候真相大白于天下了。”
“时辰已到,开门,卖报!”
在报纸发明之初,永和帝便敏锐评判,其为“国之重器”,所指的,便是其强大的舆论能力。
陈景政变后,更摘了桃子,将这件舆论武器发挥到了极致。
在他坚持不懈的“洗脑”下,大多数京都民众心里,陈景都是个临危受命,于大厦将倾时,撑起帝国形象。
然而,昨日齐平搞出的大阵仗,却狠狠冲击了民众心灵。
一时间,流言四起,争吵不休,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等待新一期的报纸上市。
在殷切期盼中,政变后的第一个清晨,天蒙蒙亮时,京都印书馆大开。
一份份热腾腾的报纸,被马车运送往城中,遍布各处的书铺。
等候在外的报童们,也在拿到报纸后,风一般散去,确保将其送至大街小巷。
菜市口。
秋斩刑场便位于此,盖因此处人流极大。
故而,若处决重刑犯,往往于此。
菜市口附近,更有张贴官府布告的墙壁。
然而今日清晨,却有锦衣纵马奔来,贴了一张大大的报纸上去。
登时引得民众围观。
“写的什么事?可是昨日变故?”
许多百姓目不识丁,是不认字的,当即大声询问。
“陛下莫非真的驾崩了?那个骑鹤的,到底是不是齐公子?”
“别急,别急。”一名富态中年人挤在最前头,瞪大眼睛细看,旋即一惊。
不为别的,今日整张报纸前两个版面,竟都只刊登一篇大字文章。
用词颇为直白,洋洋洒洒数千言,赫然自新年夜宴讲起,直到昨日为止,乃云老亲自操刀,字字珠玑,力透纸背。
只看的那中年人冷汗沁出,脸庞涨红,身旁其余人也都是类似模样。
“到底写的什么?倒是说啊。”
“就是,快些念出来。”
“这么些字,哪个简单说下,发生了啥。”
后头的人急得满头大汗。
“各位!”终于,中年人擦了擦汗水,转身大声道:“我们……都被骗了!”
“什么意思?”
“此文当朝太傅主笔,先帝并非遇刺,而是为景王谋害,推给蛮妖,此乃谋朝篡位之举……镇抚司杜司首,齐爵爷,护送太子北上,却被景王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