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平愣了下,没想到那个看着有些痞气的“师姐”,竟有这般悲惨的身世。
“水月真人?当年那位道门第一女修?”齐平又注意到这个名字。
道战前夕,鱼璇机曾在与他闲聊时,说起,她的师尊便叫这个名字。
只是后来云游去了,不知所踪。
杜元春点头,道:
“水月真人天赋极好,只是性格疏懒,不喜收徒……呵,这和你师尊倒一脉相承了,加之花然土行天赋最好,属性相悖,便由其他长老收下教导,其进步神速,乃是当年道门第一天才,只是因幼年目睹屠杀,这里受到了刺激……”
他指了指太阳穴,说:
“经常做噩梦,而每次做梦,都会暴躁失控,她自己刻意封存了那段记忆,却也导致记忆力极差,经常忘东忘西。”
原来如此……齐平恍然,他此前还奇怪,他自己晋级神通后,记忆力都再度增强。
花然身为顶级神通,怎么还会记性差……原来是记忆被封印了。
杜元春叹道:
“正因如此,她对蛮族,连带同为异族的妖族都极为反感,这些年行走在大陆历练地,专门猎杀蛮族巫师,后来又转去打杀鹰派妖族……呵,修行界与凡俗是两套规则,这并不会牵扯到世俗。”
齐平沉默,凉棚下其余锦衣也都沉默下来,他们同样是第一次听说这些。
“呵,若非她神魂有问题,实力恐怕还在陈伏容之上。”杜元春惋惜说。
洪娇娇有些感伤,身为女子,她总是比其余男锦衣更易共情些。
这时候,望向花然的目光,都带着些许同情……虽然人家一个指头就能碾死她。
这时候,擂台之上,那只形似钵盂的碗突然震动,发出悠扬的钟声。
钟声席卷四方,霎时间压下了外围密密麻麻,京都民众的嘈杂声。
人们闭上了嘴巴,无数道目光投向河畔空地上,那光幕中的擂台。
正北方位,最中央的席位,皇帝正襟危坐,淡淡道:“时辰不早,便开始吧。”
妖族席位,大龄妖女知姬静平静道:“好。”
说着,使团中,一名魁梧大汉“腾”的一下,跃上擂台,整个人穿过光幕后,仿佛放大了些。
并非术法,而是头顶法器的作用,会将擂台上画面放大,好方便观瞧。
此刻。
当白虎金刚悍然上台,所有人都看清了首战中,妖族派出的强者。
魁梧的远超人类的身高,赤着上身,只穿一条长裤。
那隆起的肌肉,泛着金属的灰白,充斥着爆发力。
脖颈后,一根根钢针般的毛发竖起,从头顶,一溜沿着脊椎到尾椎,更生长出一条虎尾出来。
看台上尚且镇定,而远处的民众们不禁发出惊讶声。
三百多年了,百姓们都没有见过真正的妖族。
此刻看到那人类外表,却又猛兽特征的白虎部神通,自然吃惊。
“嘁,这是老虎还是刺猬啊,这么多毛睡觉不扎的难受吗?”看台上,齐平默默吐槽。
不过说归说,却不敢丝毫轻视。
在故纸楼内的笔记、书籍中,他看过太多的,人族天才与白虎妖族对战的例子。
有当年驱逐妖族战争中的,也有这三百多年来,人族修士在历练地与妖族搏杀修行的记录。
每一份笔记,都是用血,乃至生命唤来的。
齐平只以为这些笔记是帝国书院修行者可以取阅的,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这一个月来看过的很多资料,都不是书院弟子有资格阅读的。
在他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享受了超乎寻常的“权限”。
与此同时。
道门席位,披着黑色星辰道袍,老学究模样的典藏长老扭头望向身侧。
土行少女坐在红木大椅上,一条腿曲起,撑着手肘,闭目休憩,另外一条腿晃悠在空气里,一双磨破了的草鞋不染半点尘土。
“小心。”听到典藏长老的声音,花然蓦然撑开双眸,掩藏在斜刘海下的眼眶中透出一股子森寒,嘴角夸张地扬起,露出森白的牙齿:
“要小心的是它。”
说着,鼓起腮帮子扭头“呸”地吐了口唾液。
“吱呀……”
唾液飚射而出,打在一名禁军的长枪上。
精铁长枪发出一声刺耳而绝望的哀鸣,仿佛被子丨弹丨射中,瞬间弯曲凹陷进去,留下一个深坑。
禁军骇然后退,长枪脱手飞出,仰起头,瞳孔骤缩。
只见一股烟尘拔地而起,土行少女身如炮弹,于万众瞩目下,划过一道抛物线,朝擂台奔去。
身后,尘土飞扬。
擂台上。
“咚!”一身短打,双拳紧握,凌乱黑发披洒的道门天骄书如陨石般落地,脚下平铺的岩石龟裂,荡开一圈圈土黄色的烟尘。
对面,白虎钢针般的毛发竖起,两只竖瞳泛起红色,如血,自报家门:“妖族白虎部,金刚。”
花然猖狂大笑:“废什么话,滚!”
话落,她抬起右臂,右手成掌刀,斜斜一劈。
狂猛的真元自其双腿灌入大地,刹那间,整座擂台震动起来,地板上,凌乱的石子开始如地震般滚动。
低沉的轰响传递入每个人耳膜,仿佛,地龙出巡。
“小心!”台下,一名妖族大使失声。
白虎金刚瞳孔骤缩,整个人腰身一拧,如炮弹般朝后方疾退!
“砰!!”
与此同时,他原本站立的位置,暴刺出一根坚固锋锐的石柱。
不是一根。
“砰!”
“砰!”
“砰!”
爆炸声连绵不绝,一根根石柱拔地而起,乱石迸溅,如同重拳,追赶着白虎的身形,没有半点停息。
眨眼间,整座擂台上,已升起十几根柱子,环绕半圈,好似残破古罗马宫殿。
看台上,齐平微微吸气,旋即,便听身旁传出一声惊呼!
在比武开始前,人们已在心中有了准备,但当真正看到顶级神通的交手,仍难免心头震撼。
甫一出手,便不凡。
擂台上拔地而起的石柱扭曲,高耸,如同一根根牙齿,底部粗大,愈往上,便愈锋利起来。
而这一切,发生的都极快,在人们还没反应过来时,双方便展现出了恐怖的威能。
杜元春说的没错,花然并非“防守”的性格,即便对手是以攻伐著称的虎妖,也仍选择了率先出手。
看台上,围观者目眩神迷,京都民众兴奋的脸庞发红。
齐平同样凝视着擂台,没人注意到,他的瞳孔深处,神符笔虚影自行浮现,开始临摹记录眼前的术法。
“啊!”直到女锦衣失声,齐平瞳孔内倒映的擂台景象才发生变化。
擂台上。
被一根根石柱逼的跑了半圈的白虎大怒,显然并未想到,花然竟如此凶悍。
这时候,它猛地咆哮一声,须发皆张,虎眸登时化为绯红,肌肉虬结的身躯上,青筋如粗大蚯蚓,蠕动爬行,极为可怖。
它一脚前踢,脚下石柱应声断裂,继而,它右手肌肉根根隆起,五指张开,狠狠一“拔”……
空间扭曲,荡开波纹,白虎右臂微微一沉,攥住了一只锤柄,继而,一柄造型夸张的大锤从空气中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