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门更传统些,讲究个辈分,鱼璇机在长老中排名较前,所以齐平也跟着沾光。
就像亲戚关系,很可能一个中年人管一个婴儿叫小叔什么的……
“咳,我来拜见师尊,她老人家在吗?”齐平问。
中年道人想了想,说:“这个时辰应是在的。”
“多谢。”齐平进门,直奔鱼璇机的住处。
道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终归没说什么。
不多时,齐平抵达荒颓的小院外。
说起来,他也来道院不少次了,真心感觉鱼璇机的住处最拉胯……
没有弟子打扫服侍就算了,整个院子也小,只有一条破狗……家徒四壁的感觉。
“师尊,弟子来探望您了!”齐平恭敬喊道。
“汪汪!”
果然,金黄色的柴犬第一个应声,然后一路迈着小短腿跑过来,用脑袋顶开院门。
瞅了他一眼,然后打了个喷嚏,狗脸上带着人性化的忧愁。
“呃,师尊在吗?”齐平很客气地低头询问。
阿柴叹了口气,耷拉着耳朵,转头回院子去了,尾巴拖在地上。
“……”齐平一头雾水,心说咋了,你个狗叹个啥气。
想了想,他还是迈步进了院子,又喊了声,没得到回应,但隐约听到楼上有笑声,然后突然又成了呜呜的哭声。
齐平毛骨悚然,有点打退堂鼓,但又担心出事,想了想,他看向阿柴:“师尊没事吧。”
柴犬趴在一块破木板上,将狗头放在短短的前腿上,趴着长长吐出一口气,一副伤感模样。
“……”齐平犹豫半晌,还是一咬牙,推开了虚掩的房门,然后踩着楼梯,小心翼翼上了二楼。
“师尊,弟子上来了。”
“哈哈哈,呜呜呜。”
“师尊,弟子要进来了。”
“呜呜呜,哈哈哈。”
“……”
齐平心一横,推开二楼的门,旋即,一股浓烈的酒气喷了他一脸。
只见,宽敞空荡的二楼内,轻纱垂挂,地板上,堆满了密密麻麻的酒坛,粗略望去,有数百个,都堆到了门口。
只是大多已经空了,剑眉星目,仙姿绝颜的便宜师尊躺在一堆酒坛里。
衣衫不整,满脸酡红,白腻的胸口衣衫被酒水打湿,黑发披洒,抱着一个大坛子,吨吨吨喝了口,放声大笑:
“醉酒当歌,人生几何……哈哈哈……”
然后,捂着脸痛哭失声,泪流满面。
齐平目瞪狗呆。
“乖徒儿,你来了。”鱼璇机醉眼望见他,忽然又憨笑了起来,如娇憨少女,“刷”地站起身,冷笑出声,似疯批美人。
一步便来到近前,将酒坛往齐平手里一塞:“喝!喝个痛快!日子不过了!”
“师尊……你……”齐平张了张嘴。
“嗝!”鱼璇机打了个酒嗝,然后抱住他,泪流满面:
“破产了,我破产了,考核完不成,酒池也要被道院罚走了,我完蛋了啊。”
有个疯癫的师尊是什么体验?
虽然对于鱼璇机不着调的性格已经有了深刻的认识。
但……这一刻,当看着抱着自己痛哭失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四境修士,齐平还是沉默了。
他终于看懂了阿柴的叹息为何而来。
“师尊……发生了什么事?”齐平将女道人的手摘下去,想了想,又将滑落的道袍提了提,很认真地问。
不多时,他终于弄清楚了经过,脸色不由古怪起来。
所以,鱼璇机已经连续被罚好多年了,怪不得这么穷……马上年末了,所以想进行最后的放纵?
“呃,门派不能通融下吗?”齐平试探问。
这时候师徒二人坐在一大堆酒坛中间,鱼璇机盘膝坐着,瓷器般的小腿肉绷起一个动人的弧度,很丧的语气,叹息一声:
“没法子的,长老也要遵守门规啊,我去找了首座那糟老头子,他也不管我。”
齐平想了想,问:“那怎么才能不被罚?或者,罚多少钱?”
他想着,如果不太多,自己可以替她出了,妈蛋,人家都是师父罩着徒弟,自己这好像反过来了……
鱼璇机沮丧摇头:
“没用的,罚的不是银子,是修行有关的东西,财侣法地,都不是凡尘俗物可抵的。你的话,也许那把低阶法器可以……”
“师尊,徒儿还有些事要忙,这就不打扰了。”齐平起身告辞。
“……”鱼璇机没好气地用脚踹他:“为师还不至于抢你的东西!”
女道人很生气,她感觉很没面子。
齐平面不改色重新坐下来,愁眉苦脸道:“那该如何是好。”
鱼璇机轻轻叹了口气,笑容苦涩而绝望:
“罢了,为师已经认命了,你也莫要自责,毕竟你一个小小的洗髓,帮不到我的,唉,你要是早几年修行就好了。
那样的话,也许能晋级神通,按照门规,我培养个神通弟子,非但可以免除责罚,还能小赚一笔。”
齐平眨眨眼。
女道人自嘲一笑,提起一只酒坛,喝了口,又“咚”的一声放下:
“我想这些做什么呢,唉,喝酒,喝酒。为师也没什么东西给你,赶紧喝,明年连酒的没得喝了。”
齐平抱着酒坛,脸上表情变得古怪了些,却也没推辞,喝了口。
凉国的酒度数很低,但入口处却有一股子香气,他忍不住多饮了几口,旁边鱼璇机还在絮絮叨叨。
突然发现齐平脸上带笑,不禁恼火起来:“你笑什么?”
齐平擦了下嘴角,笑道:“我想着,师尊都没有问弟子修行进境。”
鱼璇机烦躁道:“有什么好问的,这才多久,你还能突破是怎么,我看……”
她说了一半,却突然卡住了。
只见齐平突然将一个空坛子放在她面前,旋即,一股微风席卷,那酒坛中,竟开始有酒液一点点升起,很快,恢复原样。
小楼中一下静了。
女道人有点呆萌地看了眼酒坛,又看向挂着浅笑的齐平,仿佛惊呆了:
“你……你……”
齐平微笑:“弟子侥幸,已入神通之境。”
有风拂过纱幔,小楼外传来阿柴的喷嚏声。
阳光斜照,女道人红扑扑的脸上,醉意骤然消散。
鱼璇机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他,呼吸渐渐急促,仿佛确认般,颤声问:
“你……三境了?”
“如假包换……啊!”齐平微笑回答,突然感觉大腿一阵剧痛,“你掐我做什么?”
鱼璇机喃喃:“真的……”
疯批美人四境的神识席卷,终于确定非虚,旋即,女道人突然蹦了起来,叉着腰,扬天长啸:
“哈哈哈哈,天不绝我鱼璇机……”
大凉万古如长夜……齐平默默接梗,旋即,突然给疯批道人抱住。
他坐在地上,鱼璇机站着,一下子窒息感笼罩,感觉两只手给自己脑袋一阵揉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