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凭我,如何?”齐平见状,不怒反笑,忽而也迈出一步,说道:
“替我压阵,我倒要看看,江湖修士,到底几分成色。”
余庆颔首,一手按住腰间令牌,准备随时救援。
若是正常抓人,定然是一窝蜂冲上去,不过,齐平提前说了,要借此机会磨砺自身,余庆自然要成全。
其余锦衣们亦投来关注,既期待,又担忧,只是想到暗中还有一位书院先生压阵,便也旁观起来。
“你们说,齐平能赢吗?”女锦衣拄着造型夸张的黑色大斩刀,低声说。
换回锦衣袍服的裴少卿摇头说:
“两人修为也许差距不大,但曹园江湖人出身,战斗经验丰富,成名又早,很难对付的。”
其余锦衣也点头,认同这个猜测,齐平晋升的太快了。
在他们看来,即便在草原时经受过战斗洗礼,但大概率也比不上曹园。
不是不信任,实在是双方年纪、经验相差悬殊。
对修行者而言,若是隔着一个大境界,几乎不可能做到反杀,但若只是相隔小境界,甚至于,处于同一重,更看重的,便是战斗经验。
而这时候,桥对面,许多天剑门弟子才终于反应过来:“齐……他莫非是齐平?”
那个传言中的修行天才?棋道国手,帝国诗魁?
对方要与自家门主单独交手?
一阵骚乱。
连续的变化,让许多底层弟子手足无措,而门中高层们,皆心头沉重,脊背发凉,没料想,方才还在议事堂中说起对方,转眼,便杀来了。
曹园亦是一愣,旋即,意识到对方许是自觉稳赢,想要拿自己磨砺自身武道。
曹园笑了,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暗笑齐平托大。
少年成名,出身道门大派,故而看低自己么……这种人,他见过不知多少。
仗着出身名门,亦或大家族,先天看低江湖武夫一眼。
是的,绝大部分武夫的确比不上这些天才,可若齐平如此看他曹园,却是大错特错了。
这一刻,这位天剑门主身上弥漫杀气,迈步踏上桥头,官军与天剑门人列阵两岸,遥遥对峙,中间,二人站在拱桥两侧。
“哗哗。”小桥下,流水潺潺,清晨薄雾弥漫,远处山峦层叠。
场上一下寂静无声,气氛压抑,没有沟通,无须交流。
这一刻,身披紫袍的中年人将手中剑鞘横在身前,单手一震,中指与食指并拢,按在剑柄处朝外一划。
“刷……”
一声带着颤音的金属摩擦声里,一道宛若泓月的剑刃出鞘,那剑刃极薄,恰如蝉翼;
极亮,有如雷光。
这是江湖百器榜上也有一席之地的“天剑”,同样是一件削铁如泥的法器。
剑刃出鞘,一侧倒映出曹园的一双凌厉狠辣的眼睛。
另一侧,倒映出屹立桥头对岸,身披锦衣,右手按刀的少年百户。
“锵!”
齐平浑身气息先是朝内塌陷,仿佛蓄力,旋即,拇指一弹,无数杂乱的银线闪烁,那是弥散的刀气。
二人近乎同时,双脚踏地,如炮弹般朝对方撞去,过程中,真元凝聚的罡气自眉心启,覆盖全身。
“铛!!!”
只是瞬间,二人贴身,一刀一剑交错碰撞,齐平与曹园几乎能看到彼此脸上的毛孔。
旋即,一股狂暴的真元才以二人为中心,朝四面八方席卷。
“彭!”
“彭!”
“彭!”
桥下河水炸起一道道雪白的水柱,旋即崩散,洒下漫天水滴,反震力道将二人朝着相反方向推去。
“啊,小心!”
“门主!”
山庄一侧,一群短衫弟子大惊失色,惊呼退散,洗髓境的战斗虽不及神通,但也远远不是他们能插手的。
被余波扫中,都会受伤。
余庆眼皮一跳,感受着那澎湃的元气,身上微风鼓荡,挡下余波,洪娇娇等人紧张望去。
确认了二人修为不相伯仲,既感慨于齐平的修行进境之快,亦不敢小瞧江湖修士。
“这就是洗髓三重的爆发力么……”裴少卿等人有些羡慕,他们都还是引气境。
而更令人唏嘘的是,大半年前,刚进衙门时的齐平,还比他们修为都要低一些。
不知怎么的,一转眼,就已经可以与“天剑门”的门主对敌了。
“不大妙。”
余庆心中同样有着类似的感慨,不过他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战局上,敏锐注意到,在方才的真元碰撞上,齐平还是落在了下风。
这既可以说,是他修为还未完全沉淀,也是他对力量掌控不如对手的体现。
果不其然。
桥上,齐平一击倒退,只觉双臂酥麻,意识到没讨到便宜,当即双腿弓起,身体下沉,强行卸力,继而一刀横出,斩向曹园双腿。
漫天水滴落下,未及刀刃,便被气流震开。
“哼。”曹园冷笑一声,似早有预料,双脚踏地,腾空而起,避开匹炼般的白色刀气。
人在半空,右臂朝后一拉,手掌成爪,做出“推”的动作。
天剑震颤,发出一声龙吟,卷起晨雾,宛若白色湍流,作势斩下。
“退!”余庆下意识喊。
齐平动作更快,身体后仰,贴着桥面,仿佛被无形力量拖拽一般,朝后退去。
与此同时,那迸溅起的水滴,突然裹上剑气,如暴雨梨花,亦如子丨弹丨扫射,将桥面打的坑坑洼洼。
齐平狼狈翻滚,身上挨了数道剑气,撕裂锦衣,打在罡气上,发出“叮叮叮”的脆响。
万千水滴中,一抹剑光倏然落下,齐平横刀抵抗,却还是被打掀飞出去,身上罡气闪烁,险些维持不住。
见状,余庆等锦衣心头一沉。
对于绝大多数百姓而言,都并不觉得今天是个特殊日子,即便是清晨时沿着大街冲出城去的官兵,于大多数人而言,也都是与自身无关的事。
晨光熹微。
当阳光照亮江水,一名名渔民,操着小船,下了水,朝着昨夜抛下蟹笼或渔网的地方航行。
“哈欠。”
一艘破旧的木船上,健硕的青年打着哈欠,看了眼几乎无风的江面,无奈地拿起船桨,匀速摇动。
迎面的江风带着凉意,将他的倦意驱散,朝阳红润的光,打在他脸上,令他忍不住眯了眯眼。
努力地寻找水面上漂浮的,绑着鲜艳布条的标记,忽而,青年愣了下。
因为他看到远处一条船只飞速驶来。
不是渔船,像是载客的小舟,这原本并没有什么意外,然而真正令他惊愕的是,那只船上没有划桨的人,只有一人掌舵。
再有的,就是那鼓胀的风帆。
鼓胀?
可是分明没有风啊……青年一副见了鬼的神情,旋即想起了民间流传的鬼怪传说,吓得飞快调转方向,头也不回地远离。
“护法,前方就是越州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