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齐平已经注意到,府内格外安静,这让他有些不安。
高瘦道人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似乎也不急于出手,而是上下审视齐平,一双澄净的眸子,闪烁幽光。
这一刻,齐平突然有着被看穿的错觉。
“你果然有问题。”高瘦道人忽然开口。
齐平强压不安,仍旧躺在藤椅中,垂下的衣袖中,却已悄然攥紧了青玉法笔,脸上一副淡然神情:
“是吴清妍与你说的,还是越国公?”
试探一波。
高瘦道人神情古怪,仿佛明白了什么,恍然道:
“所以,你白日里去国公府,接近吴清妍,是为了调查国公府?出风头,以及接近她,莫非是察觉了她的异常,所以故意引诱她背后的人出现?
这可以解释为何你会在这里等着我,很大胆的计划,不愧是传说中的探案高手,不过,我很确定这附近没有藏匿帮手,也就是说,你准备独自应对来敌?凭借洗髓境的修为?
恩,按理说的确也已足够,不过,我很好奇,你有没有想过,来的人若是神通,又该如何呢?”
邋遢道人一股脑说出这些,竟也是从齐平的举动,以及方才的话语中,分析出了他的意图。
而他每说出一句,齐平眉头便皱的紧一分。
在听到“传说中的探案高手”时,心中一动,不确定对方是猜出了自己的身份,还是……使诈。
而等听到“神通”两个字时,饶是有所准备,却还是眼皮一跳,语气微嘲:
“所以?你是神通?”
他是试探的语气,然而话音落下,面前的高瘦道人便笑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股淡淡的真元威压以其为中心,开始朝着四面八方弥漫。
那邋遢的道袍倏然鼓胀,袖管仿佛灌了风。
“呜呜呜……”
庭院中,突然传出鬼怪的幽咽。
一角阴云遮住了月光,天地俱暗。
齐平清楚看到,一只只模样怪异的,近乎半透明的“幽灵”从道人袍袖中飞出,转眼间,封锁了整座庭院,发出刺耳的尖啸。
恐怖的气氛,仿佛将整个小院渲染成了幽冥鬼域。
世界仿佛化为了黑色,周遭的一切,都被黑暗吞没了。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角屋檐,一只风中摇曳的灯笼,一只不起眼的藤椅,以及椅子上半躺着,浑然没有半点恐惧的少年。
邋遢老道原本饶有兴趣地,准备欣赏着少年惊恐失态,懊恼惊惧的模样,然而他失望了。
齐平望着那骤然变化的天地,感受着那充斥着压迫力,令他生出无法抗衡之感的,来自神通境强者的威压。
眉毛先是有些无奈地皱起,心想要不要这么倒霉,神通强者什么时候这般不值钱了?
他没有进行无畏的反抗,因为他很清楚“神通”与“洗髓”间的鸿沟,并做好了回档的准备。
可下一秒,他突然压下了念诵“重来”的念头,低头沉思了下。
旋即,面对着漫天鬼魂,抬起头,认真地凝视对方:
“你,到底是谁?”
府衙,客房内,灯火通明。
一众锦衣聚集在一间大房间里,仍旧锲而不舍地,尝试解析密码。
宽敞的房间内,摆放着三四张桌子,上头堆满了书籍、画卷、字帖……以及写满了各种记号,文字的纸张。
一盏盏油灯将房间映照的宛若白昼。
“唉,这个思路还是不对,”长腿细腰的女锦衣将手中的书本重重朝桌上一丢,烦躁地抓头发:
“这样根本不行,我感觉这样找下去,再耗一年都不会有突破。”
旁边,其余锦衣闻言,也从工作中抬起头来,颇有共鸣地将手中的书籍丢下。
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就像是一群没了梦想的咸鱼。
裴少卿见状,同样叹了口气。
知道经过了连续三天的高强度分析,大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而这个时候,需要的是鼓足气势,想到这,他才注意到缺了两人,问道:
“余头儿和齐头儿呢?”
“在房间里吧,我之前路过,看到他们在房间中交谈。”一名锦衣回答。
这几日,“齐平”大多时间,都和余庆闷在房间里,不时出来转悠一趟,刷下存在感,然后又回去,连饭食都多在屋中解决。
“我感觉齐头儿这两天好像有点不对劲,以往都是很喜欢和咱们一起说话的,分析案情什么的。”另一名锦衣忍不住说。
并得到了一致赞同,裴少卿说:
“许是要用秘法单独联络密谍,不好公开。”
这是个合理的猜测,但无法打消众人疑虑。
洪娇娇倒没觉得齐平不对,只是对于两个大男人整日单独在一起,有点别扭。
恩,受限于脑洞,她还没有“耽美”的概念……
“说起来,我们这两天各种方法都试过了,一直憋在府衙,看这些书,脑子都乱了,要不咱们去跟头儿说说,换个法子,出去找找,比如试探下那越国公什么的。”有人提议。
裴少卿沉吟了下,说道:
“也行,不过明天再说吧,方才余头儿说过,晚上没事不要去打扰他。
另外,咱们也不能什么都指望别人,查了三天,一点进展都没,未免太丢人,今晚大家加把劲,再试着找找。”
洪娇娇耷拉着眉毛,有些无奈地将面前的书重新捡起,随手翻着,嘟囔道:
“可就是没问题啊。”
裴少卿想了想,突然说道:“也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众人不抱希望地望来,就听他分析道:
“我们之前一直在找可疑的书籍,但其实都只是粗略翻看,查找有无明显异常,可这种方法还是太粗糙了,也许我们可以将所有书籍对比来看。
比如这本《诗百篇》,这里有很多本,我们可以将它们归为一组,彼此对照。”
这个方法……几人心中一动,觉得可行。
当即从“咸鱼”状态,恢复成斗志昂扬的战士。
准备进行最后一次尝试。
“你,到底是谁?”
陈宅,阴风吹拂,那封锁了周遭的鬼魂狰狞可怖,令人望而生畏。
空气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许多。
剧烈摇晃的灯笼,将黑暗的世界照亮出狭小的一块,高瘦道人站在一头,齐平坐在另一头。
在看到齐平镇定的模样时,道人有些惊奇,既为这少年的定力,也好奇他究竟还有何种手段。
“我?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不老林,国公府。”他饶有兴趣地说。
齐平摇头,凝视着道人幽碧的眸,说:“你不是。”
“哦?”
齐平认真道:
“倘若你抱有敌意,且有着足够压制我的力量,没必要和我废话,最理智的方法,是暗中潜入,猝然出手,打我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