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白衣,仪态优雅的二小姐疲倦地走向正房,便望见满眼雕梁画栋,皆披上金色。
“二小姐。”
“二小姐。”
沿途,下人们纷纷行礼,女子颔首,问道:“大老爷和二老爷,可得闲了?”
下人答道:“在正堂歇着呢。”
二小姐颔首,朝堂屋走去,果然望见父亲与大伯坐在屋中交谈,折腾了一个白天,越国公也是满心疲惫。
从古至今,与人打交道,都是最耗费心力的。
见她进门,越国公笑了笑,随意问了几句,大抵是主持宴席如何,是否辛苦云云,算是对小辈的考核了。
二小姐恭敬一一回答,中途提起吴清妍,笑道:
“清妍妹妹今日心情却是好了些,未如往常一般,竟能主动与男子说话了。”
“哦?”越国公提起精神,对于这个小女儿,心情还是很复杂的。
说喜欢,倒也没有,只是存了几分愧疚。
二小姐颔首,将事情叙述了一遍,着重提及吴清妍与男子亲昵谈话,更当众收了金钗……末了笑道:
“清妍妹子也到了定亲的年纪,此番倒是遇上良人了。”
二老爷皱眉道:“陈家么,好似只有个胖小子吧。”
“说是子侄。”
唔,这般么……二老爷颔首,接受了这个说法:
“如此,倒是要差人问问才好,莫要让什么阿猫阿狗,攀附过来,大兄,你觉得如何?”
他望向旁边的越国公,却见这位国公爷似乎在想什么,闻言,眼神闪烁了下,略作迟疑,道:
“那就让人查查吧。”
府内,一座清幽冷寂的馆阁中,房门紧闭,窗子却打开了一扇。
穿着玄色衣裙,瓜子脸,神情高傲的吴清妍坐在桌旁,手中捏着一根沉甸甸,金灿灿的钗子,有些走神。
当最后一丝天光熄灭,黑暗奔涌而来时,窗外竹子沙沙作响。
吴清妍一个激灵,抬起头,便见青冥的夜色下,一轮大月悬在墨色竹梢。
“扑棱棱。”
忽而,一只猫头鹰仿佛从月亮中飞来,墨竹摇曳声中,落在了清冷的窗台上。
青冥的天色下,一只猫头鹰扑落下来,这本该是较为惊悚的一幕,然而,坐在房间中的吴清妍却并不惊恐,只是有些慌张:
“师……师父。”
褐色羽毛的猫头鹰迈开步子,越过窗棂,踩着方桌走过来,一双幽碧色的眼睛,静静地盯着她,脸上浮现出一个“人性化”的微笑。
与此同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吴清妍脑海中响起:
“你今天看起来有心事。”
少女愣了下,本能摇头,旋即给猫头鹰盯着,又点点头,犹豫了下,说:
“今天府里摆宴。”
猫头鹰看了眼少女手中那只沉甸甸的金钗,饶有兴趣地问:
“哪家公子送你的?”
吴清妍迟疑了下,摇摇头,又点点头,仿佛倾诉一般,将白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国公府所有人都知道,三小姐性格孤僻,平素很少与人说话,就连身边丫鬟,也不怎么给好脸色,可这样的年纪,岂会不孤独?
这时候,与猫头鹰倾诉就成了一个发泄口。
“师父”安静地听着,好似很习惯少女的絮叨。
起初还没怎么在意,但当听到后头,幽碧的眼瞳中,显出些许疑惑来:
“你是说,那个陈平给你讲了问道大会的事,而且用了神乎其技的方法,赢下了投壶?”
吴清妍点头,小声说:“我本来不想要的,但是他威胁我,不拿钗子就不给我说完。”
猫头鹰沉默了下,忽然说:“这个陈平……是哪家的人,你仔细给为师说说。”
吴清妍愣了下,有些奇怪道:“师父你问这个干嘛?”
“呵,为师只是好奇罢了。”猫头鹰笑着说。
城中,一座酒楼内。
模糊的曲子从附近戏院中传来,却被店内酒客的喧嚣压下。
天气清朗的夜晚,总是热闹的。
伙计大声吆喝着“来了”,将一托盘吃食送上一张桌。
旋即,扭头望向窗口,那独自一人占着一张桌,单手撑着头,闭目酣睡的邋遢道人,气不打一处来,走过去拍桌子:
“老道,你莫要太过分,占着桌子也就不说你了,前几天好歹还点酒,今儿这是来睡觉了是吧?你到底吃喝不吃?喝完了就出去。”
邋遢道人幽幽醒来,茫然道:“你说啥?”
伙计大怒,正要骂几句,忽而心中一悸,望着这道人的眼神,没来由的心慌,支吾起来。
“呵,年纪大了,打个盹,这就走了,不打扰你们做生意。”高瘦老道笑呵呵说着,伸手入怀,排出几枚大钱。
也不说什么,捻着颌下几根稀疏长须,慢悠悠下了楼,在伙计不解的目光中,汇入人群。
走了几步,才仿佛想起什么,忽而拦住一个路人,问道:
“陈记布行老板住在哪里?”
那路人猝然被拦,见是一老道,正要喝骂,忽而眼神茫然,仿佛中了离魂术,说了一个地方。
陈宅。
下午与余庆商定完毕后,齐平切换神魂回归,便没再出门,静心吐纳,恢复精神。
晚饭的时候,赵姨娘准备了一桌子菜,笑着跟他闲聊,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
陈圆圆几次欲言又止,很想问下“武功”方面的事,但又怕娘亲骂,便憋着没敢问。
饭后,吃饱喝足的齐平转回厢房,搬了一张椅子出来,就摆放庭院中,火红灯笼下。
优哉游哉,喝茶望月,好不惬意,实则却是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他不确定今夜是否会有人来,但的确做好了一夜不眠的准备。
唯一担心的是,若是有敌来袭,只怕会惊扰府中众人,但为了不露出马脚,也只好如此。
时间一点点流淌,夜色渐深。
府内一间间屋子熄灯,世界变得无比安静。
齐平半躺在藤椅中,眯着眼睛,仿佛在沉睡,他的头顶便是澄净的星空。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齐平以为今夜不会有收获的时候,忽而,一阵夜风倏然吹入庭院,大柳树呜咽摇摆。
悬挂在房檐下的灯笼剧烈摇曳起来,光影疯狂抖动。
陈宅大门外,清冷寂静的石板路上,一名老道缓步走来,每一步,都踏出数丈。
不多时,抵达门外,一动不动,一股无形力量弥漫开,瞬间席卷整个宅院。
原本酣睡的人睡得更深,那躲在房间里,惴惴不安,无法入眠的陈富贵也瞬间只觉强烈困意袭来,眼皮打架,继而,鼾声响起。
“吱呀……”
朱红大门的铁锁自动“咔哒”一声打开,旋即门扇仿佛被无形的幽灵推开。
高瘦道人迈步而入,几步便入了中庭,眸光一缩,有些惊讶地望见了灯影下,那躺在藤椅上休憩的少年。
下一秒,齐平睁开双眼,凝视着道人,微微蹙眉,幽幽道:
“我以为来的会是武师,却没想到,竟是一位道长,呵,当真稀奇。”
这与他的想象有些不同,穿着道袍的并不意味着便是道门中人,江湖中的“旁门左道”,也会扮做道人打扮。
是国公府的高手?
还是不老林中人?齐平一时摸不准。
此前因为不确定何时有人来,便也不好使用开灵符,眼下更不好使用,也无法摸清对方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