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马敬文?兰州这边的巡察使都做不到的事情,顾文亭准备一个人去干?
他努力的摇摇头急促的道:“马敬文乃是悍匪,来无影,去无踪的,我兄去哪里诛杀他呢,不如我们回到兰州之后,跟老太爷会面之后再从长计议。”
张家园摇摇头道:“血气之勇还在,一旦退缩了,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这样的胆量了,贾兄,还请你禀告家祖,顾文亭不孝,无颜再见老祖,就请他忘记他还有这么一个孙辈吧。”
贾文茹还要说话,却被张家园摆手制止了,来到张艳红身边,从脖子上扯下一个用红线串起来的铜钱,交到张艳红手里道:“跟着他走,我骑走一匹马,其余的东西都留给你,以后保重,我可能就不回来了。”
说着话见渡船已经靠岸了,就背上长枪,揣好手雷,再把两颗地雷装在袋子里挂在马上,牵着马当先下了渡船。
“顾文亭!”张艳红在后边大叫了一声。
张家园回头看着他,脸上带着笑意摆摆手道:“好好地过你的日子吧,我这就去杀马敬文,如果最近你听到马敬文死了,那一定是被我杀的。”
“文亭兄,我一定把我兄的英雄气遍播兰州城,只等我兄归来,小弟定置酒洗尘。”
张家园大笑一声道:“不用,我杀马敬文,只是为了告诉所有人,这人世间还有报应二字,不用扬名。”
说罢,就骑上马,沿着黄河直奔龟城,将张艳红的哭声,贾文茹的呼喝声远远地抛在后边。
走的时候很威风,很壮烈,真的有股子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气势,跑了一段路之后,张家园发现自己其实没必要过河,不过,既然已经过来了他就准备一路前行,回去的话会让人笑话的。
越往龟城的方向走,就越是荒凉。
原本是黄土覆盖的大地也渐渐的变成了戈壁,黄河似乎掉进了深深地峡谷中,就像这片干旱的土地与它毫无关系。
仅有的一些黑了吧唧的牧羊人也警惕的看着张家园,尤其是看到他背上的长枪之后,就立刻跑的不见了人影。
一群野兔从道路上飞驰而过,在这条道路上,它们比马跑的还要快。
一阵狂奔之后,张家园胯下的战马变得汗津津的,他就放缓了马速,开始信马由缰起来,顺便看看这片荒原的本来面貌。
一个衣着破烂的女人趴在土堆后边看张家园,还以为她是探子,张家园冲过去之后才发现这个女人是因为没有裤子才不得不躲起来看人的。
张家园丢给了女人一个银元。
女人抱着银元冲着他傻笑,还主动张开了腿,张家园立刻就走了,他很害怕再出现一个张艳红。
陇中瘠苦甲天下!这一点左宗棠很早以前就说过啊。
气候不好也就算了,土地还贫瘠,土地贫瘠也就算了还盗匪如麻,如果仅仅是这些,人们还能勉强活下去,偏偏这个时候还正好是中华最贫弱的时候。
民不聊生以前只是书本里的一句话,现在,则是一卷深刻,清晰地画卷。
一幕幕的展现在张家园的面前。
“老子一定要干掉狗日的马敬文!”张家园冲着空旷的原野吼叫了一声,不杀掉这个家伙,真的是一点天理都没有。
张家园立马边塞路,一个庞大的商队从远处走来,最前边的是一排骆驼,每一头骆驼背上都坐着一个骆驼客。
这些人面对全副武装的张家园没有感到惊讶,他们的面容冷漠,身体只是随着骆驼的颠簸上下起伏,像张家园这种人他们似乎见的多了。
张家园与这些人擦肩而过,突然一个大胡子维族人突然对张家园道:“娃娃,前边有马贼,小心没命啊!”
“甘凉道上无好人!”
这句话是张龙川说的,更是发生在他身上的血泪斑斑的教训。
一般情况下,张龙川不骗儿子,所以呢,他说的话对张家园就有着无比重要的经验意义。
骆驼客算什么好人呢?还主动告诫张家园这个看起来很像肥羊的人前边很危险?
八十年代的骆驼客里就没有好人,更不要说现在这个二十年代里的骆驼客。
张家园从小就生活在一些民间传说的氛围里边,其中,关于骆驼客偷孩子,骆驼客抢劫,骆驼客杀人,骆驼客偷盗的篇幅绝对不少。
一头骆驼接着一头骆驼从张家园面前经过,骆驼身上浓烈的骚味此时全部传进了鼻子里,满满的都是财富的味道。
张家园看了非常得心动,骆驼客的名声不好,不过,人家也是真正地大财主,他们从兰州这边收集日常百货,茶砖,铁锅,中成药一类的东西只要冒险走一遭口外,这一趟的生意就能赚非常非常多得钱。
走口外的时候他们没钱,但是从口外归来的时候,他们身上的钱一定多得数不完。
如果前边真得有马贼的话,能动这么大的一支驼队的人也只有马敬文了。
而马敬文一向以狡猾著称,第一次抢劫绝对仅仅是试探,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在前边,还应该有一波试探,直到他摸清楚了骆驼客的真正实力,他才会全军压上。
所以,张家园骑上马就没命地往回跑,这让那些骑骆驼的人看得哈哈大笑,尤其是看到张家园连招呼都不敢跟他们打,就笑得更加大声了。
马的速度要比骆驼快得多,张家园为了抢在马敬文之前抢先埋伏好,他狂奔地速度就更快了。
眼前就是一个大湾子,是一个顶好的埋伏地,张家园找了一个牧羊人废弃的羊圈把马藏在里面,自己抱着那杆新枪就来到了一块大石头后边。
才趴下,就感觉有人扯他的裤子,回头看过去,才发现是那个疯女人,不但要扯他的裤子,还张开满嘴黄牙的嘴巴朝他笑,见他看过来,还再一次对着他岔开了光溜溜的黑腿。
张家园从包里掏出一条棉裤,这是张艳红给他准备的,丢给了那个疯女人,幸好,这个疯女人没有疯得太彻底,还知道寒冷的,快快地把棉裤穿好,只是棉裤上没有腰带,她就只好双手提着裤子,没办法继续骚扰张家园。
张家园害怕她胡乱喊叫,又往她的嘴巴里塞了一张白饼让她叼着,这样,她双手提着裤子,嘴里叼着白饼子就不会打草惊蛇了。
趴在寒冷的大石头后边时间不长,果然有一群骑兵来了,不过,这些骑兵没有下马,而是退到了一个平缓地大坡后边去了。
这一队骑兵刚刚从视野里消失,又有一队骑兵过来,这一次人数就有些多了,足足有百来人,而马敬文就是其中的一个。
他骑在一匹枣红马背上,顾盼自雄的模样看得张家园牙齿都痒痒。
大路通天,马敬文抢劫之后绝对不敢走这条路,所以,山间的小路就是他撤退的后路,而这里一定有一条张家园不知道,而马敬文知道的小路。
张家园看看双手提着裤腰,嘴里咬着饼子的疯女人,她一定知道,可惜,她靠不住,能安静地站在石头后边就已经很好了。
马敬文就在距离张家园不到两百米的距离,这个距离张家园能看到他,却打不着他,除非马敬文再朝他这边靠近一百九十五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