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有见过她一面。
是不敢？
还是故意躲着？
或许都有吧。
对于苏建安来说，他难以去面对自己的这个私生女。
难以去面对自己的过往！
他眼眸微微低沉，仿佛是回想起了当年的某些往事。
快二十年了啊！
很快，苏建安便在院中的亭子里见到了一道身影。
熟悉的身影。
哪怕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她，但苏建安却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苏杉。
他的女儿！
此刻，苏杉坐在院中轮椅上，身上盖着一张薄毛毯，目光平静的望着他。
两人眼神对视，苏杉平静的眸子中没有任何波澜。
而苏建安心中却微微一颤，神色有些恍惚。
像！
她的眼睛，很像她的娘亲。
跟她娘一样漂亮，有气质。
此刻，两人眼神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明明是父女，但两人之间却无比的生疏，宛如陌生人一般。
“你，还好吗？”
终于，苏建安率先开口了。
声音低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知是何滋味。
很沉重。
然而，苏杉却显得很平静，她淡淡开口：“挺好的。”
宛如很平常的对话一般。
然而，却让苏建安不知该如何继续开口。
这位大昭的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人物，此刻却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还是沉默。
“你有事吗？”
终于，是苏杉打破了沉默。
她淡淡开口，眼神平静，波澜不惊。
仿佛站在眼前的只是一个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人，话语生疏而遥远。
苏建安依旧沉默着，注视着面前的苏杉，心头逐渐的沉了下来。
她越是平静，就说明越没有原谅自己……当年的事情，她依旧耿耿于怀啊！
苏建安的眼神中浮现了几分追忆，隐约闪过一丝痛苦之色。
当年，他没能保护好她的母亲，导致她母亲被迫害。
为了保护当时年幼的她，苏建安想尽了一切办法。隐匿了她的身份，将她交由了苏家分脉，自己的堂弟苏长钧抱养。
苏长钧带着她离开京城，去到了南州一个小地方，远离了京城纷争。
这一去，就是十年的光阴。
苏建安至今都还记得，当年她母亲被害，年幼的苏杉哭着问自己，为什么没保护好她娘。
苏建安无法回答。
苏杉当时那痛恨他的眼神，他时至今日依旧还记得。
“行儿死了！”
终于，苏建安缓缓开口，他望着苏杉，开口：“凶手已经抓到了！”
苏杉娇躯不经意的微微一颤，却什么都没说。
“你离开京城吧，我会派人护送你离开！”
苏建安沉声开口。
苏行死了，他的妻子已经疯了。
她会放过苏杉吗？
答案不言而喻。
他虽然身为大昭宰相，但很多事情却也无能为力。
他的这位妻子，性格偏激，做事不问后果。
苏杉继续留在京城，会很危险。
他唯一能做的，是将她送出京城，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或许这样，才能保护她的安全。
然而，苏杉却摇了摇头，平静的看着他。
“我不会离开这里。”
声音清冷而平静，却掷地有声。
这一刻，苏建安有些恍惚。
他从苏杉的身上，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位倔强姑娘的身影。
倘若当年她愿意的话……倘若当年她听自己的，愿意离开京城的话，也不会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
一恍惚间，快二十年了。
熟悉的身影，熟悉的眼神。
苏建安的心猛然沉了下去。
“你留在京城会很危险！”
他的声音低沉：“她不会放过你的。”
苏杉却表现的十分平静。
她当然知道,那位苏母不会放过她。
她为了杀死自己，这些年来付出了多大的代价，连累了多少人？
如今她的爱子因她而丧生，她又怎么会善罢甘休？
她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杀了自己，可自己……何尝又不是么？
苏建安微微张嘴，似乎想劝说一些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止住了。
她的性格跟她的母亲太像了,劝不了。
许久之后,苏建安的声音中仿佛多了一丝暮意,他眼神复杂的望着眼前自己的这个女儿。
“你是不是还在恨我？”
当听到这话时，苏杉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了一丝迷茫。
“恨？”
这个问题，她一时间也有些答不上来。
恨吗？
应该很恨的！
她至今还记得，当年父母遇害，她哭着追问他，为什么不救母亲，为什么没有保护好母亲。
当时他留给自己的，只是一个无奈的眼神和一声沉重的叹息。
母亲的离世，对于当年尚且年幼的苏杉来说，无疑是个沉重的打击。
她恨他！
恨他身为大昭宰相，权势滔天，却不愿意保护好她和母亲，他不配当自己的父亲。
她恨她间接害死了自己的母亲，让她成为了这个世界上的最孤独的人。
她又怎么会不恨呢？
但时间总会将一切恨意冲淡，冲刷的干干净净。
她后来离开了京城，离开了那个让她伤心的地方。
苏长钧收留了她,他成为了自己名义上的父亲。他很疼爱自己,将自己当成了亲女儿看待。
这些年来，苏长钧跟她提起过很多事。提起过当年母亲如何遇害，提起了京城苏家的局势，也提起了这位苏相的无奈……
他无奈吗？
苏杉不清楚，也不愿意去了解。
对于她来说，那只是一个冰冷无情的人，他害死了自己母亲。
他或许的确是一名合格的宰相，也是受大昭百姓爱戴的好官。但他同时也是一位失败的父亲，彻彻底底失败的父亲。
时间真的会冲刷一切，直到如今，苏杉早已经不会当年那位害怕哭喊的小姑娘。
如今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她平静的望着眼前的这位苏相，“恨与不恨，还重要吗？”
苏建安恍然。
是啊，恨与不恨重要吗？
哪怕不恨，那又能如何？
他再望着眼前的苏杉，已经不知该说点什么。
他们是父女，却并无任何话题，甚至比陌生人还不如。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适合留下来了。
“我会派人保护你的。”
苏建安沉声开口：“我不会让她伤害你。”
“不必了！”
苏杉冷淡的拒绝了他，眼眸中似乎有什么在闪耀着，最终她转移了视线。
“这话,你应该当年去对我母亲说。”
冰冷的话语，不带一丝感情。
苏建安心头一颤，却什么都没说。
最终，他转身离去。
背影落寞而孤独。
这一刻的他，不再是那权倾朝野的苏相。他只是一位普通的中年父亲，一位彻底失败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