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清尴尬地笑了笑,他没有告诉王镇长他怕狗,只是强作镇定对王镇长说道:“没关系,只是一场恶作剧而已。我没事,镇长你放心。”这条死狗显然是冲人来的,看样子更像是冲着他来的,可张云清是来河西村支教的,也不认识这里的人,是什么人会对他心存不满,要送这份特别的见面礼给他?张云清心想有时间倒是可以查一查,如果真是恶作剧他也没有想过要追究什么,怕只怕对方还有别的意图。
王镇长颇有深意地看了张云清一眼,没再说什么。
大雨像关不掉的水龙头仍旧“哗哗”的下着,张云清和王镇长合力挪开了压在车顶的黑狗尸体。
在抬尸体的时候张云清发现,狗的身上还留有淡淡的体温,应该死去不久,它的脖子被人开了一条口,血已经流干了。
张云清暗暗记下这些情况继续推车。车子陷在水洼里太深,张云清二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将它挪出来。正一筹莫展之际,前方传来了陌生男子的喊声:“喂、是王镇长吗?我们来帮忙了。”
张云清循着声音抬起头去看,还没看见人就有几支电筒的光束朝他们这边射了过来,这光芒让张云清心里多少有了一些安全感。
“王镇长,我就说你们怎么还没到,原来是车陷进去了。”男声由远渐进,张云清就看见几个人提着电筒小跑了过来,有男有女、年纪有大有小,他们有的打着伞,有的披着自制的蓑衣、戴着斗笠。
王镇长从敞开的车门跳下,对张云清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说话。跟着王镇长就将张云清介绍给了前来帮助他们的几个人。
“这是来你们村小学支教的张云清老师,云清、这是河西村的赵跃进村长,他是你们村小学的李学海校长,她是你们村小学的陈英老师,他们两个是河西村的村干部李田和李波。”王镇长为张云清一一介绍着,还特意将他们的名字告诉了张云清。
张云清上前与他们一一握手,由于先前那一幕,张云清心里还乱糟糟的,关于他们的名字张云清愣是一个也没有记住。
“老赵,你们怎么来了?”王镇长问。
“这不下大雨了吗,你们又迟迟没到,我们担心你们路上会出事,就一起出来接你们了。”赵村长解释说。
“好了,咱们先把车子挪出来再说。”王镇长将话题带回了现实。在他的指挥下汽车很快就被大家推了出来,而那条死狗仍旧静静地躺在路边,看样子因为灯下黑的关系大家并没有注意到它。
由于车子太小坐不下所有人,王镇长便将赵村长一人叫上了车,让其他人去村长的家里找他们,而张云清今晚的住宿问题也被王镇长三言两语解决了,他被安排暂时住在赵村长的家里。
赵村长是个两鬓斑白的中年男子,五十几岁,背有点驼,深陷的黑眼框里是一对炯炯有神的小眼睛,他一上车就忙给张云清和王镇长递烟,但都被张云清二人婉言谢绝了。在去赵村长家的路上,王镇长给赵村长提起了刚才死狗的事。
让张云清意外的是赵村长听闻此事后的第一反应,他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就像知道有人会对付张云清一般。
或许又觉得应该跟张云清和王镇长一个合适的态度,赵村长显得很气愤,刻意地立起双眉:“现在有些人就是不懂道理!是该好好教育了!云清别害怕,没事的,我一定提醒他们注意。”
这样的说辞无法说服张云清,一条从山坡上扔下来的死狗岂是“不懂道理”四个字就能说过去的?对方的矛头明显是指向张云清的。
“你们放心,我没事。”张云清笑着点点头。既然大家都不愿吐露真实的想法,张云清也没必要捅破这层窗户纸,嘴长在自己身上,张云清心想他暗中查不就行了,他有的是时间。
车内又一次安静下来,只有经久不息的雨声还在车边奏响。当张云清回过神时,赵村长家到了,就离村口不远。
王镇长帮着张云清把行礼提进了赵村长家,赵村长比大家先行一步进屋让他的老伴给大家准备吃的,其实菜是他们早就准备好的,不过已经凉了。
之后,赵村长又给张云清安排了房间,是他儿子和儿媳的房间。据赵村长说他的儿子和儿媳去外地打工了,房间空着没人住。
赵村长家是一个四合院,张云清住左边的房间,右边是赵村长老两口的房间,吃饭就在正中的堂屋里。当张云清走进堂屋时,堂屋的木桌上已经摆上了八副碗筷和几叠香喷喷的炒菜,还放着一瓶老白干。
不一会儿,李校长和陈老师,还有之前那两个帮忙的村干部都来到了村长家,王镇长立即招呼大家上桌边吃边聊。
张云清这才有时间仔细观察他那两个新同事,李校长是个瘦高个,颧骨高耸,年纪和赵村长相仿,他梳着分头,身上只穿了一件藏青色的的确良西装,西装被雨水打湿几块,内里的一件毛衣将西装撑得鼓鼓囊囊的,看上去极不协调。
他的脚上踏着一双沾满泥土的墨绿色胶鞋,尼龙袜将裤腿紧紧地包裹,如果不是他鼻梁上的那副眼镜给他增添了几分文艺气息,他和这里的农民没什么区别。
李校长显得很拘谨,看样子不常来村长家吃饭。他坐下后双腿就不自觉地朝向饭桌的外面,这是很典型的想要离开的无意识行为。记得上次张云清也是这个姿势被王羽佳察觉了。
相比之下陈老师就要放松多了,陈老师短发、圆脸,年纪也应该有四十岁了,岁月在她的眼角刻下了几道皱纹,她的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微笑,露出几颗白牙,不时还会用眼角的余光看张云清一眼,她知道张云清也在观察她。
由于王镇长还要开车回去,没敢喝酒,张云清就代表自己敬了大家一杯,感谢大家的热情款待。跟着王镇长就让陈英老师代表村小学回敬了张云清一杯,又给张云清详细讲解了一下村小学的情况。
原来李校长和陈老师是夫妻,两人都是临山镇的人,他们在村小学教书已经十几年了。村小学离河西村还有几里路,不仅是河西村,附近几个村子的孩子都在村小学上学,总人数有三十三个。
学校的老师就只有李校长和陈老师,现在多了张云清一个。张云清好奇的是两个老师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吃完饭送走两个新同事后,张云清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关上灯、盖上被子,张云清满以为在酒精的帮助下他会很快睡着,然而、他却失眠了。
雨声还在敲打着张云清的无眠,只是听上去小了不少。
乡村的秋夜光线很暗,尤其是在这样的雨天,只有微弱的光从窗门透进来,在黑暗中无力地挣扎。
张云清看见了墙上挂着的一个相框,如果他记得没错那应该是个相框,是赵村长儿子的结婚照,如今他能看清的只有相框那四四方方的轮廓,再盯一会儿连轮廓的边缘也模糊了。
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那团黑乎乎的相框竟然变成了一个叫人心惊肉跳的狗头,它朝着张云清龇牙咧嘴低声嚎叫,张云清的心骤然一紧,猛地眨了几下眼睛,发现是幻觉又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脑子却不听使唤地回想起了来时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