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天公不作美,此时的天色阴沉沉的,看样子随手都有可能下雨。不知道慕晚晴那边的调查进行得如何,有没有李刚的线索?不知道张昊那帮家伙在他离开这段时间会不会好好配合刑警队工作?不知道刘思媛在国外玩得如何……各种情绪在他心头交织,使他无法分心去回应王镇长这句简单的、礼貌的提醒。
不知想到了什么,张云清掏出了手机,先将手心的汗在大腿上揉干,又将手机屏幕习惯性地在胸口擦拭了几下,按亮一看,居然没信号了。这可不是个好消息,他还等着听调查进度的。
王镇长透过前车镜注意到了张玉清的举动,微笑着问道:“在等电话吗?”
“没信号了。”张云清随口回应了一句将手机揣回了兜里,嘴角浮现出招牌式的笑容。
“山里就是没信号。没关系,村小学里有部座机,到了再打吧。”王镇长说完单手握紧方向盘,另一只手从他卡其色西装兜里掏出一包捏得皱巴巴的塔山烟,朝身后摇晃了一下,“来一根?”
“不会,谢谢。”张云清摆了摆手。
王镇长没强求,也没问张云清是否介意他抽烟,他熟练地从烟盒里抖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又掏出火机点燃,吞云吐雾起来。良久,王镇长才说:“云清啊,像你这样不抽烟的优秀的年轻人很少了,不会是嫌烟不好吧?呵呵。”
不抽烟什么时候又和优秀扯上关系了?张云清知道王镇长是想消除他俩之间的隔阂,拉近彼此的距离,然而王镇长后面那句话又显得很多余。张云清赶紧说:“谢谢镇长,我真不会,倒是要谢谢您亲自送我过来。”
“不用客气,河西村村小学已经很久没来支教老师了,镇委领导班子对此事也很重视。不过村小学的条件可能会差一些,希望你不要介意。以前有几个支教老师来了没多久又走了。我们能理解他们,这里的条件确实有点苦。”王镇长打着官腔说。张云清却从他的这番话中听出了几分伤感。
“嗯,我知道,我看过这里的资料了。”张云清重重地点了点头。能来这里张云清早有了面对任何困难的心理准备:能有多困难?不就是食宿条件差点、医疗卫生条件落后一点,要没这点觉悟张云清也不来了。
王镇长似乎对张云清的回答很满意,不住地点头,他猛吸了一口烟,将剩下的半截扔出窗外,吐出最后一口烟雾:“你也别担心,村小学的李校长和陈老师都是很好的人,他们在小学已经工作十几年了,你到了之后有什么困难就和他们沟通一下,有什么需要也可以通过他们跟我反应。”
“好的、我知道了。”张云清不明白王镇长为何会单独提起李校长和陈老师,后来他才知道这个村小学就他们两个老师。
“到了那里之后好好辅导孩子们功课,争取尽快融入进去,另外不要影响当地居民的生活,你还要注意。”说到这里王镇长猛地顿住了,脸上飞速闪过一丝尴尬之色,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
“怎么?”
“没、没事。好好工作,别多想。我替这里的百姓谢谢你。”
“呃,王镇长你言重了。”
车内渐渐安静下来,张云清的心也随之平静。汽车在这条只允许一辆机动车通过的公路上颠簸着。车身左右摇晃,像坐船。张云清没有晕车的习惯,他担心的是从路旁横伸出来的枯树枝会伤到他,便将车窗摇了起来。
跟着张云清又发现,这还不是他唯一需要担心的事:进山公路像一条悬空的丝带在群峰峻岭间缠绕,在路过悬崖时,他都不敢往窗外看。
让张云清安心的是王镇长对这里的路况很熟悉,他的驾驶技术也不错,如果他能让这辆车子不像现在这样抖得这么厉害就更好了。
车子越往前开路越难走,天空像一盏被人拧了一下的台灯陡然暗了下来,不多时就有豆大的雨点“啪嗒啪嗒”地打在车窗上,再一会儿台灯被人踢掉了插座,天色又黑了几分,涂抹在乌云上的墨汁毫不留情地往下掉。
闪电将天空划开了一条大口子,好像有一只巨大的眼睛正迫不及待地顺着这条口子向下张望。眼睛眨一下,天空亮一下,眨一下、亮一下,眨一下、亮一下……
车内的王镇长也变得有些焦躁,张云清倒是没什么变化,仍是那副古井不波的老样子。王镇长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嘴里小声嘀咕了几句,由于雨声太大张云清也没有听清楚,大概是说天气不好。
张云清正关心着车子周围的情况,如今车子正经过一个山坳。右边是个种满松柏的小山坡,左边是几块农田,坚硬的山路在雨水的冲击下变得泥泞不堪,不少地方都积起了水洼,车子就更颠簸了。
“是时候找人好好修下这条路了。不过没关系,还有几里路就到了。”王镇长像似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张云清说,他的声音很快就被雨声掩盖。张云清看着车前那一对上下晃动的雨刷暗暗祈祷: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屋漏偏逢连夜雨。
王镇长驾驶的汽车打滑陷入了一个水洼中。王镇长加足马力,怎么也无法将车子开出来。
车内两人大眼瞪小眼,张云清自告奋勇:“我下车推吧。”王镇长大小是个官,总不能让领导干这活。
王镇长没有异议:“你小心点,路滑。”张云清给了他一个稳定军心的笑容,脱下身上装钱包和手机的羽绒服下了车。
雨打在身上有点痛、有点凉,张云清能清楚地感觉到雨水顺着他脖子钻进他的裤裆,张云清不禁打了个寒颤,扬声说:“王镇长,我喊一、二、三,你就开!”他也不知道王镇长有没有听见,独自走到了车尾。
大雨很快就把张云清淋成了落汤鸡,他的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见两个后车灯在不住地闪烁。
车轮陷在水洼里有点深,张云清在路旁随手捡了几块大石垫在车轮下,双手扶住车尾高喝:“一、二、三……一、二、三……”
张云清手脚并用,王镇长也踩紧了油门,车轮“呜呜”转动溅了张云清一身的稀泥,又很快被大雨冲洗干净。张云清忘我地推着车,只想快点离开这鬼地方。
“啪!”什么东西掉在了车顶上?张云清下意识地抹掉脸上的雨水,就见一条黑狗瞪着铜铃大小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它的嘴微张,沾染着血丝的尖牙露在外面,毫无生气。
“啊!”张云清惊呼一声,向后猛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水洼边。如果这事让王羽佳他们知道肯定会笑话他,恐怕连他们也想不到张云清会有如此丢人的时候。
就在这一刹那,张云清仿佛看见右边山坡上有一个黑影从一棵大树后闪过,很快就被雨幕吞没。张云清脑中一片空白。
王镇长见车后没了动静立即下车查看,就看到张云清呆呆地坐在水洼边,车顶上的那条死狗也把他吓了一跳。
他赶紧上前将张云清扶起,环顾四周一眼,破口大骂起来:“妈的,是哪个混蛋搞这种恶作剧?!云清,你没事吧?你放心我一定把这事调查清楚。别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