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了眨眼,理查马上转身将被子揭开,把人翻过来,看着这张脸,理查马上扭过头,看向卡伦,随即,再看向墙壁上的画像。
确实是父子,整套动作完全一致。
“这个,那个,不是……”
理查已经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艾森先生打开门,看向卡伦,道:“马车准备好了。”
卡伦指了指理查,道:“背起他,跟我们走。”
“哦,好。”
对他父亲,卡伦还需要找个理由,对理查,卡伦连理由都不用找。
理查将贝尔纳背起来,上了马车。
艾森在外面驾车,卡伦与理查坐在里面。
理查还在仔细地打量着贝尔纳,问道:“这真的是贝尔纳的尸体?”
“嗯,我从棺材里背出来的。”
“你背他出来做什么?”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问。”
“好的。”理查点了点头,他脑子现在有些发懵。
马车来到了塔夫曼的那座别苑,依旧是理查背着贝尔纳的尸体下来,别苑内空无一人,护卫早就被调走了,佣人也逃难去了还没回来。
卡伦带人来到三楼主卧,指向了上方的那一盏巨大的吊灯,道:
“阵法开关在那上面。”
“好的。”
艾森先生化作了一团黑雾,来到了天花板处,固定好自己位置后,开始调试吊灯,但很快,他就又落了下来。
卡伦有些意外:“这么快?”
“因为基本都在正确位置,不需要再调试。”
是暗月岛的人后来研究了阵法,把开关简化了么?
不管这些了。
“开始传送吧。”卡伦说道。
艾森先生启动了阵法,一道白光从地面浮现,三个人加一具尸体自原地消失。
等再睁开眼时,卡伦来到了那座石碑前。
“理查,把尸体放下。”
“哦,好的。”理查将贝尔纳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地上。
卡伦看到这一幕,开口道:“再背起来。”
“哦,好的。”理查再次将贝尔纳背了起来。
“粗暴地放下。”
理查:“……”
“噗通!”
理查将贝尔纳的尸体直接丢在了地上,脸朝下。
卡伦将目光落在眼前的尸坑中,他打算挑选一些观众,重点是詹弗妮女士,她曾是普洱的好朋友,卡伦待会儿也会去将她苏醒,让她一起来观礼。
但当卡伦的目光从面前一具具尸体上扫过时,脸上露出了惊愕和疑惑,他开口问站在自己身边的艾森先生:
“孟菲斯先生,他们身上的灵性力量你能感知到么?”
“应该是尸体存放时间太久了,体内的灵性力量早就消散了。”
“不,我前几天来到这里时,他们身上是有灵性力量的。”
这一点,卡伦可以确定,这算是他的一种职业习惯吧,秩序神教的神官差不多都有这种职业习惯,但卡伦本人会更加深刻。
“那……是有人对他们进行了净化?可是,我没能感受到残留的净化气息,对这么多尸体进行净化,才几天的时间,不可能这么干干净净。”
卡伦忽然开口道:“我知道了。”
随即,卡伦有些不敢置信地用手掌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不应该是队长本人的精神分裂么?
但眼前的事实却是:
“他们,真的去开始新的远航了。”
海风温柔吹拂,林子里的树叶沙沙作响。
【衷心感谢你们为暗月岛所做的贡献,你们累了,也辛苦了,我请你们在这里永久长眠。—贝尔纳】
阅读石碑上的文字时,你似乎可以感受到当时贝尔纳的神情。
他得逞了,他利用了,他得利了,他剪除了,他甚至没有用伪善去装点,而是用一种带着调侃的语气,对他们做着最后的嘲讽。
这是一座被隔绝的岛,如果不通过别苑里的那座传送法阵,基本到不了这里。
它就像是一本日记,贝尔纳在这里呈现出了一种有别于对外包装的真实,这是他内心真实一面的展露。
石碑上的文字,可以理解成另外一句话:
“哟,看呐,这里埋着一群傻子!”
卡伦将这次特意带着的阿琉斯之剑从剑盒中取出,走到石碑前,蹲了下来,用剑慢慢磨去石碑上旳贝尔纳曾经留下的文字。
艾森先生和理查两个人坐在后面,看着卡伦磨字。
终于,石头上的字被卡伦磨干净了。
卡伦将剑放在自己膝盖上,看着变得干净的石碑,陷入了沉思。
因为曾在茵默莱斯丧仪社工作过的关系,卡伦已经习惯了在墓碑上刻字。
他闭上了眼,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一百多年前,一群人坐着海龟,来到了暗月岛,他们对这座岛倾注了心血,希望它能在未来发展起来。
一百多年后,本该带着满腔怒火复仇的他们,在复仇即将达成时,选择了收手。
是仁慈么?
不是。
如果仅仅用仁慈两个字去形容他们,是不准确的。
他们的心里,是有恨的,否则刚刚逃出来的菲利亚斯,不会在愤怒之下立下了对暗月一族的诅咒,诅咒之虫也不会因此诞生。
但一百多年过去了,贝尔纳早就已经死了。
当他们再度来到这座岛时,在别人看来,他们应该看见的是仇人的后代,是吸食着他们心血发展起来的暗月岛,他们似乎应该愤怒,应该咆哮,应该不甘地将这建立在他们尸骸上的辉煌全部掀翻。
换做是自己,卡伦觉得,自己肯定会这么做,他会让自己的怒火,焚烧整座岛屿。
然而,他们看见的,却是自己当年心血结晶的成长,是曾经的梦,照进了现实。
他们,是光明的播种者。
他们不是来传教的,他们是来洒下光明的种子,等这颗种子生根发芽结果后,他们没有把这个果子命名为“光明”,而是“美好”。
光明神教是光明神教,光明之神是光明之神;
而光明,则是光明。
一时间,卡伦有些感动,自己不是这个“有神”世界孤独的一个,因为在一百多年前,就有这样一群人,他们或许没有和自己一样清晰地认知和辩证;
但他们却比自己更优秀,因为他们在践行。
这大概,就是信仰最为纯粹的模样。
卡伦曾在皮亚杰妻子琳达的画室里欣赏过一幅画,画名叫《神的黄昏》。
画中是光明神教末代教皇站在高塔上,高呼:我不信这世上真的有光明之神。
教会圈历史学者普遍认为,末代光明教皇的这一声呐喊,相当于敲响了光明神教的最后一声丧钟,随后,就是光明神教的消亡。
菲利亚斯是疯教皇的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