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吟诵他的名字,唯有赞扬他的伟大,才能得到真正的救赎。
但卡伦并没有这么做,他依旧固执地在继续前进。
他渴望温暖,渴望火,但那句话越是在他的脑海中翻腾,他心里,反而越是无感。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你正在溺水,
岸边有人用竹竿想救你,
你非但没有领情,反而越来越憎恶他!
这不符合逻辑,可又真实发生了。
这时,
卡伦听到流水声,正在逐渐变得微弱,这种状态,要结束了。
等水流干后,他将再次陷入一场昏迷,可以脱离此时的酷刑。
这是一种解脱,一种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地,自己对自己的谅解。
不是他不坚持,哪怕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也不是他不努力,甚至他都不明白自己努力的方向是对是错;
但,终于可以躺下,结束了。
然而,
一股愤怒的情绪在卡伦心里升腾而起,
凭什么就这么结束,为什么就这么结束?
卡伦开始继续前行,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可能前方连前方都没有;
但他还是要走,趁着自己的水还没完全流干时,能多走一步就多走一步!
这时,
爷爷的声音在卡伦心底响起:
“因为你,卡伦,不信神。”
卡伦笑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了,
因为他不信神,他可以接受来自神的净化,也可以去学习术法,但让他坐下来去聆听神的教诲时,因为不信神,所以自然会去怀疑他所说的话。
如果神的话语,是黑夜与白昼的交替,那我就要……从黑夜走到白昼,去认证一下!
因为,我怕你,会骗我!
终于,
水流干了,
卡伦感知到自己真的“走”不动了,但他还是强行又向前踏了一步,或者说,是将自己的身体丢了出去,哪怕仅仅再前行半米,半分米,甚至是半厘米,他也要去完成!
“噗通!”
卡伦摔倒在了地上,
冰冷的寒意,在顷刻间消失,四周,也从漆黑变成了拥有能见度的灰白。
紧接着,
卡伦惊愕地看见自己的双手,也能移动起自己的身躯,它们,其实一直都在,真的都在。
随即,卡伦扭过头,看向身后,他发现自己前行的道路,是一道两侧灰白色的峡谷,自己先前,其实都是在沿着这条峡谷内的凹槽前进。
我有手我有脚,我可以自己走,我没有迷茫,也不需要绝望;
漫长的漆黑,遮蔽住了本就存在于这里的路,我也不需要指引;
所以,自己是在溺水么?
不,不是。
反而是那个拿着竹竿的人正在水中挣扎;
他伸出来的竹竿不是为了救你,
而是想把你也一同拉入水中。
【秩序就是:我定的,而你们必须遵守的。】
这道声音,再度在脑海中响起;
卡伦笑了,
笑得很开心,
在四周的情景正在快速崩塌,在意识即将回归时,
他大声喊道:
“在你定之前,秩序,早就有了!”
卡伦睁开了眼,他依旧坐在台阶上,发现自己身边站着不少人。
他现在,无比的疲惫,可却又无比的精神。
疲惫的是身体,再次达到了透支的临界点,也就比上次去和雷卡尔伯爵聊完天后好一点点;
精神的是目标,人会害怕黑夜,是因为黑夜遮蔽了方向,而一旦在你的前方真的出现了一盏明灯,先前还在张牙舞爪的黑,马上就沦为了枯燥乏味的陪衬。
“抱歉,刚才打了个瞌睡。”
卡伦缓缓地站起身,阿尔弗雷德伸手过来将卡伦搀扶住。
这时,尤妮丝主动走了过来;
阿尔弗雷德犹豫了一下,微微后退了半个身子,让尤妮丝接替自己搀扶住了少爷。
“送我回卧室吧。”卡伦对尤妮丝说道。
“嗯。”
在尤妮丝的搀扶下,卡伦回到了卧室,他先在床边坐下,尤妮丝帮他把床铺好,然后搂着他,让他躺下。
“我没那么虚弱。”卡伦笑道。
“你最近身体总是出问题,要多注意休息。”尤妮丝说道。
“嗯,好的。”
卡伦躺了下来,尤妮丝帮他盖好被子。
“对了,尤妮丝。”
“怎么了?”
“能帮我向你父亲借用一套画具么?”
“当然可以,不过你现在可不能画画,至少休息起来后才行。”
“当然,我是准备醒来后画,刚刚我做了一个梦,我想在我休息后马上把它画出来,你知道的,可能时间拖久了,就不记得梦里的样子了。”
“我知道了,在你醒来前,我会把画具给你准备好的,颜料你需要哪一款?父亲那里,各种款式的颜料都有。”
“颜料就不用了,我自己会调,哦,对了,那边橱柜里有个盒子,里面放着三份颜料,你帮我拿一份,送给你父亲吧。”
“父亲不需要的。”
“哦,这是你父亲主动向我要的。”
“是么?”尤妮丝走到橱柜那边,打开,里面果然有一个盒子,盒子里有三份颜料,做工看起来,无比精致,“我拿一份?”
“是的。”
“我替父亲谢谢你。”
“不用这么客气。”
“那你好好休息。”
“好的。”
尤妮丝拿着颜料走出了卧室。
少顷,
普洱骑着金毛来到了卧室里,普洱直接跳上了床。
“卡伦,你刚刚……”
刚躺下的卡伦,转过脸,看向普洱。
正准备问卡伦刚刚是不是完成神启的普洱,在被卡伦的目光扫中后,不知怎么的,马上止住了话头。
普洱默默地后退,然后跳下了床;
金毛也是很好奇地打量着卡伦,但并不妨碍它跟着普洱的节奏一起慢慢地向卧室门靠拢。
这不是害怕,也不是威严,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的眼神告诉你,现在不是很想说话,然后,你就自觉地在此时不去打扰他。
走出卧室后,
普洱瞪大了眼睛,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看已经被阿尔弗雷德关闭上的门。
“那是什么眼神?”普洱问道。
金毛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所以,秩序之神,到底给了他怎样的神启?”普洱又问道。
金毛再次摇了摇头。
“那就,等他休息好吧。”
金毛用力点头。
普洱抬头,看向阿尔弗雷德,发现阿尔弗雷德正双手放在胸前,做陶醉状。
“收音机妖精,你在干嘛?”
闭着眼的阿尔弗雷德回答道:
“你们难道没发现么,刚刚少爷的眼神里,满是清澈与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