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原说得并不够详细,那支被孟有田带人袭扰的队伍在野外空自折腾了半天,一无所获地铩羽而走。避开了狙击,却又在路上遭到了强子所带人马埋设的地雷的不断杀伤,最后是狼狈不堪地追上了大队人马。
隆平大满脸上的肌肉扭曲了一下,本来已经丑陋变形的脸显得更加怪异,说不上是惊悸还是愤怒。
“隆平君——”小林原犹豫了一下,尽量显露出诚恳的表情,说道:“可有什么经验能够教我?作战方式的突然改变,让我很不适应。”
隆平大满迟疑了,伸手摸着脸上的伤疤想了一会儿,尴尬地一笑,说道:“小林君你太客气了,但我很愿意将自己的教训告诉你。看到我脸上的伤疤了吗,这是拜一个姓孟的支那人所赐。幸亏天照大神保佑,留下我的一条命,还能为天皇陛下效忠,还能为帝国的大业奋斗……”
小林原认真地听着隆平大满的讲述,不光是隆平大满被狙击的事情,还有日军狙击手与孟有田的对决,以及孟有田狙杀其他重要人物的经过。他的眉头慢慢皱起,握紧了拳头。
“……这个该死的支那人的手上已经沾染了太多帝国军人的鲜血,据我们的情报,他还负责训练其他支那人的枪法。”隆平大满愤懑地捶了下桌子,“训练的成果已经显现出来,在我军的行动过程中,敌人中的好枪手让皇军付出了比以往大得多的伤亡。”
“应该让这个家伙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惨重的代价。”小林原比较赞同隆平大满的结论,但颇有疑虑地说道:“可是要想找到这个支那人,就必须要有准确的情报。否则,在这广阔的地域内如此搜寻到一个人的踪迹呢?”
“小林君,我只是想提醒你注意,并不是要把作战重点转向一个支那人。”隆平大满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此次扫荡要按既定计划实施,岂能因为一个支那人而变更。”
“敌人的主力不知所踪,要消灭所谓的附庸武装,我们又没有相应的武器装备和与之配合的战术战法来破解敌人的地道和地雷。”小林原有些苦恼地说道:“处处分兵驻守的话,物资供应的压力可是相当大的。”
隆平大满点了点头,说道:“我们没有能力处处都派兵驻守,起码暂时是做不到的。但我们可以进行重点驻防,先形成线的占领,下一步再实现面的占领。”
“土门村应该算是重点吧?那个该死的支那人不是住在那里吗?”小林原猜测着说道。
“虽然是重点,但物资补给线太长了。”隆平大满走到桌前,手指在占领线上划动,最后停留在小娄庄,说道:“先在这里建立稳固据点,将敌人活动的空间压缩起来。我们还要继续展开行动,根据刚刚得到的情报,敌人的主力似乎已经离开了这一地区,躲藏在本县的西北部。这次,我们抛开沿途的小村落,直扑敌人的主力,不给他们继续逃窜的机会。”
“我很赞同隆平君的提议。”小林原对隆平大满表示了钦佩,话风一转,对在小娄庄设立坚固据点的计划提出了自己的看法,“鉴于我军还欠缺对付游击战的经验,驻守小娄庄据点的部队还是由隆平君的手下担任才好。”
隆平大满对此也没有什么异议,小林原自己承认缺少经验,显得很虚心,这让他的心理多少感到了些满足。
扫荡的敌人第一次合击失败后,又扑向根据地的其它区域,寻找八路军主力决战,自然还是敌人扫荡要达到的第一目标。可这并不意味着敌人已经退去,扫荡已经结束,孟有田对此可不敢掉以轻心,乱下结论。
但形势毕竟缓解了,敌人未在十里村和土门村建立据点,孟有田认为是明智之举。依据现在的道路水平,敌人如果把补给线延伸至此,反倒会暴露出弱点。起码在土门村和十里村之间的这条道路,有山有林,极易成为孟有田施展狙击技能的良好阵地。
房屋是暂时不用修盖的,省得鬼子再来,再毁一遍。可工事和地道却是需要修补加强的,战斗不知道何时会至,随时准备着便成了唯一的选择。这就是战争年月的特点,人们不敢放松警惕,不敢偷懒享清闲。
“乡亲们在山里还好吧?”孟有田有些无奈地看着紫鹃,如果是别人擅自回来,他早就要训斥一番了,但对她,对瞎老元,他只能压下心中不满,把语气放得和缓。
“不缺吃,不缺烧,准备了这么长时间,囤积的物资够乡亲们坚持两三个月。”紫鹃看出了孟有田眼中的意味,陪着笑说道:“我是代表大家来看看你们,告诉你们别太心急,别和鬼子斗得太狠。”
“你代表大家,那我就只好代表留下来的人们了。”孟有田笑了笑,说道:“我是个什么性子,哪会心急。你也看到了,鬼子把村子糟蹋得够呛,恐怕这个冬天大家要住窑洞了。”
“住不住窑洞没什么关系,只要大家没事就好。”紫鹃举目望向满目疮痍的村子,轻轻摇头道:“鬼子选这个时候扫荡,用心真是狠毒,要把咱们都冻死。”
鬼子扫荡在时间上有一定的规律,当然并不是绝对的,但通常会选择在春、秋季节,避开青纱帐的阻碍,还能破坏播种和收获。冬季的扫荡也有,但寒冷同样制约着敌人的扫荡时间,也就是说反扫荡的军民和扫荡的敌人面临着同样的困难。
“寒冷的天气对鬼子也是困难。”孟有田想了一下,解释道:“这就是我们要在村子里进行抵抗的原因,如果让鬼子不费力气地占领村子,让他们有房屋取暖,咱们受苦的日子就更长了。”
“咱们住不成,也不让鬼子安逸。”紫鹃微微一笑,说道:“寒冬将至,鬼子想长期立足,靠帐篷是不太现实的。有田哥,亏你想得长远,在山里准备得充分,全村老小才不至于挨饿受冻。”
“跟鬼子打了这么多年了,总会学到些经验教训。”孟有田沉吟了一下,说道:“紫鹃,你和元伯还是尽快回山里吧,等鬼子的扫荡确定结束了再回来。你知道的,村里人都惦记着家,都很想回来,你这样做会让他们的心思更急迫。”
紫鹃垂下眼睑,犹豫了半晌,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有田哥,我不是要给你添乱,只是——只是山里住的人太多,也方也太小,一下子接触多了让我很不习惯。老觉得……”
虽然紫鹃欲言又止,但孟有田已经猜出了大概,人言可畏,紫鹃和他的关系一下子发生了变化,梳起姑娘头,也难免会让村里人胡乱猜测。或许不敢明着说三道四,但紫鹃本就是个敏感的人,就象疑心生暗鬼一样,她可能会觉得众人的眼神都带着异样。
“这都怪我,让你陷入这么尴尬的境地。”孟有田歉疚地看了紫鹃一眼,说道:“但事已至此,你老牵绊着也没什么意义。嗯,还是要心胸开阔起来,不要过于在意别人的看法。如果你相中了别人,要我给你证明,也没有问题。总是我对不起你,只是——只是这样做,恐怕会适得其反。”
紫鹃摇了摇头,幽幽说道:“有田哥,没有谁对不起谁的事情,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想能清静地过日子,好好想想将来。”
孟有田点了点头,说道:“那就随你的意,鬼子要是再回来,你和元伯再进山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