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出了血的代价,可怜又可鄙的生命之后,皇协军们终于在野地里发现了几个洞口,有被他们找到的,有被掷弹筒炸开的。黑糊糊的洞口摆在眼前,却象择人而噬的怪物的大嘴,令皇协军们不敢轻易涉险。
日本军官跑了过来,虽然只是一个军曹,现在却是级别最高的。而日本人无论官职大小,哪怕只是一个小兵,也可以在皇协军这帮软骨头面前指手划脚,逞威叫骂。
“八嘎牙鲁!”一声怒骂之后,日本军官踢打着皇协军士兵,指着一个洞口,命令他们立刻下洞搜索。
“你,你,还有你,下去。”一个皇协军军官狐假虎威,用手枪指点着,叫了三个倒霉蛋,骂道:“他妈×的,抢东西玩女人都精神得很,到节骨眼上倒鼠靡了。”
三个皇协军在手枪和洋刀的威逼下,面如土色,打着手电钻进了地道。野外地道顶壁大多不厚,多是用木头覆顶或木柱支撑,靠两旁的沟壁还挖有窄窄的排水沟。与村里精心挖掘的地道相比,显得简陋粗糙,但里面也不是一路坦途,制敌的陷阱还是有不少的。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鬼子军官面露不耐之色,握着指挥刀来回踱步。轰,地道里传出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两声惨叫。洞口外的敌人面面相觑,未知的恐惧笼罩着他们的心理。呯,呯,枪声沉闷,然后又归于沉寂。
许久许久,鬼子军官终于失去了等待的耐心,再次把凶恶的眼睛投向了周围的皇协军,盯住了一个皇协军的小军官。
“太君,太君,俺有个法子。”这个皇协军小军官后背发凉,急中生智,上前献计道:“用,用烟呛,把敌人都呛出来,他们就跑不了了。”
鬼子军官眨了眨眼睛,觉得算是个办法,他挥了下手,说道:“快快的,用烟熏的干活。”
皇协军们如蒙大赦,这样就不用枉自送死了,那黑乎乎的地道里面谁知道有什么阴毒的陷阱,正因为无法猜测,也就更显得可怕。
秸杆、杂草被收集过来,那个出主意的皇协军小军官自认为颇有经验,蹿上跳下地指挥着士兵将这些易燃物塞进地道,一把火点着,又让士兵填塞洞口,使烟只能向里面侵袭。
瞎折腾去吧!孟有田已经与众人会合,转移至靠近村子的地道里,此时正用望远镜观察着敌人,暗自冷笑。如果是两年前,地道尚未完善,这招还有些用处,但现在,不过是白费力气。
历史上的地道战,从形成到完善,可以说是在血泪中积累经验,不断发展起来的。例如,定县的北疃惨案,日军施放毒气,曾把八百多军民毒死在地道里。而孟有田的存在则使这段血泪发展史可以少些苦难和悲痛,这就是他的优势所在,不必非用鲜血和生命的代价来汲取经验和教训。
而且,土门村、十里村、良岗庄等地,与平原不同,百姓可以就近躲进山林,不必都躲进地道。这大大地增加了安全性,也使这些地方的武装能够放手大干。特别是孟有田,他知道己方的软肋便是群众。群众被鬼子抓住,不但给鬼子提供了修建据点、平毁道沟的人力,更将使抵抗因为投鼠忌器而陷于软弱。
其实,要说孟有田和当时人们最大的区别,那就是心态上的不同,思维上的差异。对于日本鬼子他既不畏敌如虎,也不狂妄自大,且有着必胜的信心。即便是此次来势汹汹的大扫荡,他也并不是非常紧张,这便是心里有底的表现。
从现象看本质,孟有田可以得出比别人乐观的判断。比如说这次扫荡,据他的观察,敌人携带的粮草物资并不是很多,也没有征集人口彻底填平根据地的设想和计划。只要坚壁清野的工作做得彻底,在空无一人的根据地,得不到一粒粮食,甚至连喝水都困难的情况下,日本鬼子的扫荡是不能持久的。
而且,敌人这次分兵两路,从东西两个方向对进压来,人数虽然比想的要多,但每天消耗的物资也会相应增加。如果敌人未扑击到八路军主力,并且还不善罢干休,非要在根据地内巩固统治的话,那就要每占据一地便派兵驻守,兵力会越来越分散,补给线也会越拉越长,而弱点暴露的就会越来越多。
当然,怕久不怕快,不怕急攻怕蚕食,孟有田并不希望鬼子长驻不走。虽然根据地的动员能力,以及完备的地道,充足的地雷,足以使日军的扫荡付出沉重的代价。但对于日军的长久驻扎和蚕食,就将是一场非常艰苦的拉锯战了。
鉴于此次敌人用兵的数量,孟有田知道单靠地方武装要打破扫荡,将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他们所能做的便是两件事,一是拖,二是耗。所谓拖,就是做好坚壁清野工作,切实保护好躲避的老百姓,用时间来拖垮敌人的后勤供应;至于耗,则简单了,就是消耗。用冷枪、地雷、地道,不断地杀伤敌人,使敌人最后无法忍受日积月累的伤亡。
相对而言,拖比耗要简单一些,因为在战争中,消耗通常是双方都有的,要杀伤敌人,就必须战斗,而战斗,就无法避免己方也要付出代价。凡事都是如此,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拖”和“耗”,不过两个字,但实施起来却并不容易。
敌我双方都是一样,各有各的困难,只有坚持到最后,最有韧性,最有谋略,最有能力的才会是胜利者。
而扫荡的两路敌人终于会师于小娄庄,算是达成了第一个作战目的,但他们却没有什么胜利的感觉。
“地道?地雷?竟然会让大日本皇军一筹莫展,举步维艰。”西路扫荡部队的指挥官隆平大满在帐篷内来回快步走着,苦笑着说道:“上次扫荡的时候,敌人采取的是扰我后路的做法,可这次又换了花样,逐村防御,层层设防。没想到啊,经过这段时间的整备,敌人的抵抗力量和手段都有了很大的发展。我不得不产生疑问,敌人到底有多少东西是我们还不了解的?”
作为久驻华北的日军指挥官,隆平大满算是经验比较丰富的了,但依然感到吃惊不小,则初涉沦陷区作战的小林满则是更有切身的体会。
“这个地道确实很是诡异,敌人躲在里面,皇军无法有效攻击。”小林原坐在桌前,轻轻摇头道:“而且敌地面工事又往往和地道相通,既能瞭望,又能射击。各种火力相交叉,又有防不胜防的地雷助阵,确实很让人头痛。”
隆平大满沉吟了一下,试探着问道:“小林君,你们在土门村、十里村碰没碰到射击精准的狙击袭扰?”
小林原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着隆平大满,停顿了一下才开口说道:“我率领的大队没有碰到隆平君所说的这种情况,但攻击敌方医院的一个小队和留下来接应的皇协军却遭到了类似的袭击。小队长阵亡,两个班长阵亡,皇协军两个连长阵亡,据他们说,敌人的枪法很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