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番准备,敌人发动了攻击。猛烈的炮火轰击,硝烟弥漫,尘沙迸溅,弹片横飞。
炮火轰击完毕,在日本顾问的亲自指挥下,皇协军的一个营人马分三路从村口,从炸塌的房屋处发起了进攻。
留守村子的二十几名民兵并不坚守地表阵地,而是依托各种地道、掩体,将敌人放进来后,再与之进行战斗,而一形成犬牙交错的局面,敌人的火炮便因为投鼠忌器而失去了大半的威力。
繁密的枪声夹杂着剧烈的爆炸,翻卷的火舌交织着升腾的烟柱,漫漫烟尘纠结成了一面大网,覆压在土门村上空,连正午的阳光几乎都无法流泄下来,阴沉沉的一片混沌……
进入庄子里的皇协军遭到了顽强的抵抗,中下级军官、机枪射手频繁被暗藏的火力点喷出的防不胜防的子丨弹丨所击中。这种看不见敌人的战斗使皇协军显得极不适应,在付出了很大的伤亡代价后,勉强占领了到处是残垣断壁的村子,但战斗却并不停止,枪声依然在响,瓦砾中还是有冷枪射出,不断地让皇协军流血。
与此同时,日军一个小队按照计划,向山里的医院进攻。而敌人的主力则继续沿大道前进,合击已经转移的八路军主力。
村子里的战斗没有停止,进攻医院的日军小队刚刚进入山里,却遭到了孟有田所率领的狙击小队的袭击。孟有田不知道敌人的真实意图,他是为保护躲进山里的乡亲们而战斗,进行了无差别攻击。
所谓的无差别攻击,就是见人就打,不管你是小兵还是军官,也不管你是侦察尖兵还是机枪射手。只要有机会,够安全,就用冷枪加以消灭。
日军虽然战斗力强悍,但对于山地作战却并不擅长,他们倚仗火力优势打顺手仗打惯了,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战术变化,很是有些措手不及。
草丛、树后、石头缝……仿佛到处都有黑洞洞的枪口,四面八方皆可能射来仇恨的子丨弹丨,特别是孟有田的冷枪,距离远,射击准,隐蔽好,使鬼子感到了麻烦。
日军在山地地形进行攻击行动是困难的,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山地战中的士兵不仅必须打击敌人,而且也必须勇敢地面对残酷的地形因素所造成的作战困难。这些条件要求低级军官必须进行坚强的领导,不但必须在领导活动中以身做则,而且也必须在精神上足够坚强。这一点日军能够做到,他们坚韧的战斗意志确实值得称道。
但是领导者坚强,并不一定能制定出正确的计划,由于山地的特殊性,部队在山地地形上的反应时间比平时要长。但日军指挥官却不能在执行作战行动时充分考虑地形和天气的因素,以至于在估算作战时间、后勤要求和部队能力上犯了不少错误。
而在山地战斗中,由于复杂的地形,攻击一方不易展开兵力,对于主动防御一方则是非常有利的。而且山地战斗也多是分散的,经常是发生在班、排级别,象二路军这样进行机动灵活的小单位作战反倒可能会对作战结果产生决定性的影响。
虽然确切的讲,狙击队的山地训练还是远远不够,但他们胜在熟悉地形,能打能跑。鬼子虽然战力强悍,但长处被大大的限制。此消彼长之下,狙击让敌人吃了大亏。
东边一枪,西边一枪,地上还不时有地雷爆炸,这对鬼子的体力和意志来说,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鬼子军官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不断的示意部下从两边包抄。前面几百米外的几个人影若隐若现,还不时飞过来一两颗子丨弹丨,追击到现在,已经倒下了七、八名帝国的勇士。无论如何今天不能放过这几个卑鄙无耻、专打黑枪的支那人,哪怕是追到富士山也要抓住他们,然后一刀刀慢慢的砍死!
可是他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在平地上分兵包抄本来是没有错的,可是这里地形复杂,他们根本不熟悉,不考虑实际情况就盲目下令,天知道包抄的人马会跑到哪里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鬼子追击的队伍散得很开,满山遍野都是乱七八糟的枪声。追在前面的鬼子一个个东倒西歪,几乎连枪都抓不住了,而鬼子军官早就不叫唤了,这全是累的!
战斗是一场误会吗?从爆发的原因来看,或许如此。鬼子是去袭击医院,并不是要深入山林搜抓百姓;孟有田如果知道是这样,可能会隐忍不发。但随着战斗的进展,也就没有什么误会可言。敌人就是敌人,战斗起来便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何况形势还对己方有利。
望山跑死马,是形容眼睛看到的直线距离往往会使人做出错误的判断,特别是在山林之中。崎岖的道路,嶙峋的岩石,树木、杂草,地形之复杂,障碍之多样,对于不熟悉地形的鬼子来说,是最大的困难。而战斗之初,孟有田的子丨弹丨便把充当向导的汉奸击毙,这更使鬼子雪上加霜。
一个小队的鬼子,如果在平地,在正常的攻防战中,其战力是很强的,就是数倍于敌的八路军,也不一定能够抵挡。但没有了向导,在这复杂的山林之中,就象一头困兽在荆棘丛中,没有足够施展爪牙的空间。
夜将它那漆黑的翅子展在了鬼子的头上,阴郁的色彩在昏暗的天空下黯淡,溪水在深处单调地呻吟,高高的山峦对面屹立着乌黑的影子,如同闭着眼睛的死神。
处在这样的环境中,鬼子军官的心不断下沉,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误。与熟悉地形地势,又奔跑如飞、时隐时现的敌人缠斗,完全无法发挥皇军的战斗力,只能是被不断消耗,被拖死在这复杂的山林和诡秘的黑暗中。
撤退,这是唯一理智的决定。敌人的医院已经转移,已经没有了攻击目标,但为什么还要与支那人在这里死战,鬼子军官的心里升起了一股懊悔。这种事情应该由皇协军来做,而不是浪费宝贵的帝国士兵的生命。
集合的信号发了出去,直等了快两个小时,以班为单位执行包抄迂回任务的各路鬼子才疲惫不堪地返回。清点人数,鬼子军官才发现,连死带伤,足有二十多名帝国勇士丧失了战斗力。
支那人实在是卑鄙无耻!鬼子军官咬紧了牙齿,象狂化的兽人般冲着周围的山林愤怒的嗥叫,手里的指挥刀东指西指,机枪和掷弹筒随着他的指挥刀,向外喷吐着侵略者的愤怒,也是他们无奈退去的最后发泄。
没有月亮,夜晚象件黑丝绒的衣服一样裹着所有的物体,初冬乍寒之时,树枝上的叶子已经稀疏,望上去就象羽毛在空气中一点也不动。三具尸体,一名准狙击手,两名辅助民兵,就躺在树下,也是一动不动。
与鬼子缠斗,并不是定点狙击,为了制造声势,为了迷惑鬼子,孟有田将狙击队完全打散,七个人,七杆枪,再各配一名普通民兵的辅助,在山林中与鬼子激战了大半天。现在,众人再度会合,却只剩下了十一个人。
没有痛哭失声,没有泪雨滂沱,在这频繁的战乱中,在这见惯生死的几年里,人们已经改变了悲痛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