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情,你就说吧,跟俺还有什么遮掩的。”赵振华有些不太乐意,他一直羡慕小全和孟有田之间的亲密关系,但他是后来认识孟有田的,总觉得差了那么一层。
“游击队发展到现在,不容易呀!”孟有田自失地一笑,缓缓说道:“死伤了多少人,又补充了多少人,恐怕没人准数儿。我只记得锁柱哥,还有——算了,不提那些伤感的事情了。我想说的是,小全和你身为游击队的正副队长,千万要谨慎,要小心,别被愤怒和兴奋冲昏头脑,要记得全游击队的人们的安全都在你俩身上。下达一个命令容易,但这可关系到百十来人的性命,如果失误了,后悔药可是没地方买去。”
“俺明白。”赵振华神情变得有些黯然,低沉地说道:“周队长也经常这样说,他说是跟你学的,不敢拿人的性命瞎胡闹。死一个人,后面可能是无依的白发双亲,可能是号啕的孤儿寡妇。”
“你没全明白我的意思。”孟有田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对游击区的情况最了解的是你们,如何作战也是你们最有经验,那就需要你们从实际出发,在执行上级命令时,充分发挥自己的主动性和灵活性,做出对游击队最有利的决定。”
“有田,你是不是对这次缴枪任务有意见?”赵振华听出了一些孟有田的弦外之音。
孟有田不置可否,垂下眼睑,继续说道:“如果游击队目前所处的环境恶劣,形势不乐观,还非要完成什么缴枪任务,无异于要让游击队去冒险。有些人呢,总说执行上级命令不能打折扣,完全不考虑实际情况,不考虑部下的生死,照我说,就是怕负责任,怕丢了官儿,怕……”
“俺不是怕负责任的胆小鬼!”赵振华听明白了,有些激动地站起身,说道:“有田,你放心,这话我也会带给周队长。游击队是咱们的心血,也是很多战友流血牺牲才有了现在的模样,绝不容许别人乱糟蹋。”
“灵活,最主要的就是灵活。”孟有田起身拍了拍赵振华的肩膀,说道:“不是要你们直接抗命,而是要审时度势,根据实际情况作出最合理的决定。好了,话就说到这儿吧,我去套车,这就回家成亲享福去了。”
“你呀?”赵振华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伸手抓起孟有田的包袱背上肩上,随着孟有田走了出去。
送走了孟有田,赵振华一路上还在琢磨着孟有田的话,虽然乍听起来有点不顺耳,但仔细思索之后才觉得很有道理。游击队自然有他们的发展策略,缴枪任务一下,确实使原来的计划受到了影响。当然,影响还不算大,也在游击队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但要是任务再重些,赵振华不禁皱起了眉头。
游击队发展到现在,规模、装备、战力都有了长足的进步,这与前期巧妙的战斗打下的基础是密不可分的,也与后方不断支援的精干人员有很大的关系。而这些,多多少少都与孟有田有扯不断的联系。赵振华佩服孟有田,感激孟有田,更把游击队当成自己的家,珍惜之极。牵扯到游击队的利益,孟有田的话或许有些不妥,但也是赵振华能够接受的。
想着,走着,赵振华一抬头,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秦怜芳的住处。房东大娘正在院里洗衣裳,一见赵振华进来,赶忙凑近过来,在他耳边小声地说道:“快到屋里去看看秦书记吧!”
赵振华忙小声问:“她怎么啦?”
大娘说道:“她一直蒙着被子躺着,饭也没吃,刚刚把菊子和桃子又打发走了,不知道她是病了还是为什么?”
赵振华点了点头,答应着走到西屋。一掀门帘,只见秦怜芳正蒙着一床夹被躺在炕上,长声地呼着气。
“秦书记,你,你不舒服吗?”赵振华立在当屋,迟疑了一下,咳嗽一声,开口问道。
秦怜芳在被子里动了动,悄悄抹去眼泪,掀开被子坐了起来,靠在被撂上,颤抖地呼出一口闷气,说道:“我没事儿,赵队长,你坐下吧!”
赵振华见秦怜芳头发蓬松,眼睛红肿,心中一痛,张了张嘴巴,闷闷地坐了下来。
两个人都没说话,就这么坐了半晌,赵振华才嗫嚅着说道:“那个,有田走了,他写了辞职信,还让,让我来看看你。”
秦怜芳愣了一下,她当然知道孟有田不来看她是对两人都好的事情,但心中还是很失望,她想听孟有田的安慰,哪怕为此再招人言也不后悔。
“嗯,他这回算是清闲了,大概心里巴不得呢!”心中失望,秦怜芳的话便有些不悦。
“那个,也不是那样。”赵振华看了秦怜芳一眼,说道:“他说:身正不怕影子斜,还有,那个心底无私天地宽。让你别委屈,别愁闷,倒让背后的小人得意。要挺胸抬头,枪林弹雨都不怕,敌人的子丨弹丨都不怕,还怕几点唾沫星子?”
秦怜芳抿了抿嘴角,心说:还就是长了张好嘴,说得一套一套的。可转而姑娘的又有了心思,为啥他要让赵振华带话呢,不来看望,更多的还是怕给自己更加抹黑,更招人言。看来,他还是关心自己的,对呀,这不叫关心,又是什么呢?想到这里,秦怜芳露出了一丝笑容。
赵振华看秦怜芳的脸色平和下来,好象还出现了一丝笑意,他也不由自主地咧开嘴笑了笑,平常说话他很流利,头脑也很聪明,但在秦怜芳面前却有些象小孩子似的。
“孟大哥还说了什么?”秦怜芳看赵振华那憨憨的样子,心情愈加开朗,问道:“今天会结束得早,估计他有些话没说完吧?”
赵振华犹豫了一下,正对上秦怜芳闪动的眼波,仿佛中了魔似的,一五一十把孟有田所说复述了一遍。
秦怜芳沉思了片刻,恍然点了点头,说道:“看来孟大哥对这种硬性下达任务指标的做法不是很赞同,怕因此而影响到游击队,甚至会因为急功近利使游击队遭到损失。”
“嗯,有田就是这个意思。”赵振华赞同地点了点头,说道:“游击队发展到现在的样子,太不容易了。我已经打了保票,要谨慎小心,绝不轻易让游击队员们身陷险地。”
“还是要灵活掌握,要根据实际情况制定计划。”秦怜芳柔声说道:“你们在敌占区活动,是最危险的。队员们的安危往往就取决于指挥员的临机应变,不要拘泥于什么统一计划、集中指挥。象我,离开了几个月,便在敌占区的问题上不敢发言,因为形势天天在变,我已经不是十分了解具体的情况了。”
“对了。”赵振华一拍脑袋,又想件事情来,“送有田走的时候,他还说了一个办法,叫三段轮换战。就是把游击队分成三批,一部分在敌占区活动,一部分在根据地随机待命,一部分休整训练。这样能使队员们得到适当的休息,与敌斗争更有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