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怜芳抿了抿嘴,微笑着说道:“孟大哥让我把各村给主力部队做的军装运过来一批,又找了会木工的民兵,在村后的山坡上造些假武器,准备让民兵装成正规部队,吓唬吓唬敌人。”
“假武器?咋造的?”赵振华有些傻乎乎地问道,这个花招挺新鲜,也难怪他搞不明白咋回事儿。
“就是用木头削巴削巴,再涂上点黑色,轻、重机枪就造出来了。”孟有田坏笑道:“咋样,用不用给你们造几门大炮,再弄些破铜烂铁用麻袋一装,放在车上走路都带着响,很象那么回事哩!”
“假的呀,还是不带了吧,不方便。”赵振华摇着头,斜睨着孟有田直啧嘴,“这招儿你也想得出?啧啧,这脑袋咋长的哩?”
“嘿嘿,这有啥新鲜的,鬼子不是也装过皇协军?”孟有田坏笑一声,说道:“正好咱们还抓了些俘虏,正好让他们把消息透出去。别人不敢说,那个岳培坤太多疑了,他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他的人马可是他升官发财的资本,可不敢轻易蚀了老本。”
“蒋干盗书,我想到这出戏了。”古庆山一拍大腿,笑道:“得,咱们还真得好好演场戏,让敌人疑神疑鬼,不敢轻举妄动。有田,你说,这戏该咋演,俺们都听你的。”
“呵呵。”孟有田笑了起来,说道:“一点也不复杂,明天军装到了之后,让游击队和民兵都穿好,等到天黑……”
表演不必那么严苛,只要让几个准备被放走的皇协军在朦胧的夜色中看上几眼就够了,当然要象是无意中让他们看到的。场院里几百人穿着八路军军装、戴着军帽在走动,火光闪烁中,带支架的大家伙赫然摆放,枪枝整齐地架着。再加上几个伤愈赶来参加战斗的老八路,在俘虏不远处用极侉的南方口音白话那么几句,效果还是很逼真的。
皇协军的组成相当复杂,其中地痞流氓加无赖是想穿上这身皮,扛上七斤半,更方便欺压良善;有些人害怕离开家,当伪军是为了挣点钱养家,心态则很无所谓。
在这个时候释放部分俘虏,除了要把假情报透露给敌人外,也有瓦解敌人的目的在内。当然,孟有田对此并不象一些人那样乐观。同是中国人怎样,受到鬼子虐待又怎样?国家民族的大道理谁没听过,不是照样有人当侵略者的帮凶。
对很多人来说,更希望在忍辱苟生的情形下,事情会有转机。人对本身生命的珍惜异乎寻常,不论这个生命处在如何恶劣的情形之下,哪怕象狗一样,哪怕违背良心,都要活下去。对这种情形,有一个专门名词叫做“偷生”。
表演完毕,小全和赵振华便率领着百多人的队伍趁夜出发了。准备是充分的,责任是沉重的。干粮、肉干、咸蛋……好吃的尽可着他们带;三八大盖、机关枪、短枪,集中起来的好武器和缴获的弹药尽可着他们背。
没有人给他们压力,但压力是自然而然存在的。越是这样优待,越让人觉得肩上的沉重。反扫荡成功的责任,他们必须义无反顾地承担起来。
初夏的夜晚,既没了春寒,炎热还要过些日子。夜挟着凉爽的微风,吹过头上的树叶,发出哗啦的响声,斑驳的光影在地上慢慢移动,凝视良久,会给人一种怪异的错觉。
队伍早已消失在夜色的山梁沟岔之中,孟有田还立在林子边瞭望。为了安全考虑,孟有田建议绕点远路。心急是没错的,但越是这样,越要冷静,越不能犯错误。
“有田,咱们回去吧!”古庆山打破了沉默,说道:“好好睡一觉,明天还要继续战斗呢!”
孟有田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古书记,你们先走,我慢慢蹓跶着,再想想明天的事情,看还有没有疏漏。”
古庆山沉吟了一下,拍了拍孟有田的肩膀,说道:“好吧,别太晚了。我留下两个人——”
“不用。”孟有田不在意地笑道:“在咱的地界里,还有什么危险?再说俺还带着枪呢,让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我陪着姐夫,你们就放心回去吧!”小嫚大包大揽地说道。
“呵呵,两个神枪手在一起,还怕什么?”古庆山笑着招呼送行的人们往回走了。
人们都走远了,看不见了,周围又恢复了夜的寂静。晶莹的星星在无际的灰蒙蒙的天宇闪烁着动人的光芒,野花和树叶散发着馨香而又清新的气味。
尽管表面上很自信,但孟有田的担忧并未消散。既担忧深入敌后的队伍,又担忧被抽去精锐的民兵能否独力支撑起斗争的局面。他找了块大石头,坐了下来,微眯着眼睛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小嫚没敢打扰孟有田,她借着月光掐了几朵野花,坐在孟有田旁边,揪着花瓣,又团成团,轻轻弹飞。看似无聊地玩耍,但女孩的目光不时注视着凝神思索的孟有田,眼睛里闪过复杂的神色。
假消息已经放出去了,骚扰袭击就要活跃起来,这样才能让敌人产生判断错误。认为真的有相当数量的正规八路秘密来到了这里,突然积极起来的骚扰是在激怒他们,引诱他们中伏。有这样的担心,敌人的行动会有收敛和克制,不敢过远过深地追击,遇到险要地形更会疑神疑鬼,小心前进。
这样的话,对于缺乏战斗经验的民兵来说,无疑增加了骚扰袭击的安全性,并且给了民兵锻炼的机会。这对于以后的斗争是非常有利的,主力部队通常在外线作战,要切实保护乡亲们的生命财产安全,地方部队的战斗力就要不断增强。
王尚荣所部是弱者,岳培坤所部要强一些,按照避实击虚的原则,当然要以王尚荣所部为重点打击对象。骚扰袭击的计划也是针对王尚荣制定的,只是康家寨的地道挖得实在是不理想,在短时间内很难发挥作用。而小娄庄的地道则要好很多,野外地道延伸得很长,是一个很好的打击敌人的阵地。
而且,孟有田的眼睛眯了起来,岳老五是九龙堂的叛徒,是打伤柳凤的罪魁祸首,也是一个凶恶狡猾的对手。是不是该找机会除掉他?这个念头一起,便挥之不去,在孟有田的脑海里翻来滚去。
呵欠,小嫚突然打了个喷嚏,使陷入沉思的孟有田猛醒过来。他淡淡一笑,起身说道:“走吧,咱们回去。你不是着了凉吧,以后晚上记得多穿件衣服。”说着,他脱下外衣,露出里面的夹袄,把外衣递给了小嫚,“穿上,要是你生了病,你姐可该生气了。”
关心是自然而然的,在孟有田眼里,十五六岁的小嫚尽管长得并不小,可也还是个孩子。
小嫚和她姐阿秀不同,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沉默了这好大一阵子,早已闷得难受。见孟有田起身说话了,心中便高兴起来,她接过衣服往身上一披,笑道:“坐着凉石头,吹着凉风,还有个不着凉?看你想得来劲儿,也没敢打扰,心里老想着:要是你得了病,我姐还不得斥打我呀?”
孟有田看了看小嫚,有些好笑地说道:“到底是我照顾你,还是你照顾我呀?小孩子平常还要装个大人样,这一说话可就露馅了。”
“露啥馅了?”小嫚嘴硬道:“谁都把我当大人看,就是姐夫你,老拿人取笑。”
“是吗?”孟有田笑得开心,说道:“那是谁哪我说的:埋了地雷就盼着鬼子来,好看看他们是怎么踩地雷的;要是不来,不就白忙活了。扫荡来了,你也想当件大事看,可到底还有孩子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