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面面相觑,有些迷惑和茫然,一下子没听明白孟有田的意思。
“就是说,鬼子如果带着扫雷器这个东西,埋了铁地雷就会他们找到,白白浪费了。”孟有田继续说道:“所以呢,先别把铁地雷都埋上,或者先少埋几颗,看看鬼子有没有那玩艺儿再说。”
“那咱们的土地雷,鬼子的那个,那个东西就找不到了吧?”赵金魁试探着问道。
“是呀,只要不带金属的,鬼子就找不到。”孟有田突然坏坏的一笑,说道:“如果鬼子真有扫雷器,咱们也有办法对付他们。弄些破铜烂铁埋在地下,让他们真假难辨,胆战心惊。”
“哎,哎,有田这么一说,鬼子的什么探雷器也就不是什么厉害玩艺儿了。”锁柱子一拍大腿,笑得开心,“刚才把俺吓了一大跳,还以为这地雷全都不好使了呢!”
“就是,有田就好糊弄咱们。”赵金魁端起碗水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抹了下嘴巴,笑道:“行,这下心里有底了。鬼子的探,探雷器,俺们会小心对付。”
“还有一件事。”孟有田收起了笑容,“九门堂的叛徒岳老五等人投靠了鬼子,这次扫荡很可能跟着来。鬼子人生地不熟的,还好对付一些。可岳老五他们很熟悉咱们县各地的情况,甚至山里的一些地方也不陌生。所以,大家要加倍小心。”
“汉奸!”赵金魁皱起了眉头,说道:“他们是到过俺们村的,这还真是有些麻烦。”
孟有田听着众人的七嘴八舌,也感到很无奈。汉奸,这是一个绕不过去的问题,也是破坏性极大的祸害。特别是本乡本土的汉奸,因为熟悉地理地势,人文历史,危害性就尤其巨大。但大量汉奸的产生,既有其历史根源,又有其思想原因,还有各方面复杂的因素,绝不是几个人,几条政策便能完全消灭的。
春风吹来百花香,
哥在前线打东洋;
妹妹后方种庄稼,
多打粮食送军粮;
生产战斗齐努力,
一心一意保家乡……
院里,树下,一壶清茶,两个男人,还有远处传来的歌声。
“哥呀妹的,有了这心思,还能打小鬼子?”柳无双靠在椅子上,抬头望天。
“入乡随俗嘛,八路军就兴这个。”肖广和笑着端起茶碗,慢慢喝着,“听听也怪有趣的。”
“唉,老四。”柳无双将头转了过来,皱着眉头说道:“俺就纳了闷儿了,养了二十多年的闺女,咋没几天就被别人给抢了去呢?”
“呵呵,女生外向,你给别人养了二十多年,现在心里不得劲儿了?”肖广和笑着说道:“以前老是发愁阿凤嫁不出去,这快有主儿了,你这当爹的咋还吃醋了呢?”
“吃什么醋呀?”柳无双将蒲扇似的大手摆了摆,抓耳挠腮,又嘿嘿一笑,说道:“你说说,阿凤那丫头竟不要老爹了,让俺钻山沟,她去陪着那个臭小子。”
“谁让你老不愿钻那个地道,嫌丢了身份。”肖广和向椅子上一靠,悠然说道:“两个人常在一起好啊,大哥你就顺着阿凤的意吧!瞧着阿凤开开心心,你不高兴吗?”
柳无双苦笑了一下,说道:“还真得服那个臭小子,哄女人是没说的。算了,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阿凤,唉,岁数也太大了,都是让俺给耽误的。不管了,也管不了了。”
风和日丽艳阳天,
姑娘放哨在庄前;
盘查行人捉奸细,
捉住奸细不放宽;
前方后方配合好,
打走东洋不费难……
肖广和拿起了胡琴,笑眯眯地跟着传来的歌声拉起了弦,琴声枭枭,在小院里缭绕不绝。
中国的用人之道堪称古老,且在长久的历史中不断淬炼,形成了一套令西方人不理解,也绝不会理解的理论。人才要用,奴才也要用;有能者用,无能者也用;仁为用,威武用。说到底,就是一个平衡,要让下面的人互相克制,不使其一家独大。
说不清这是高超的智慧,还是不合时代的糟粕,但作为中国通的河野浩二却对其十分推崇,并将其利用在实际之中。
岳培坤,隐忍狡猾,先坑了柳无双,又暗中与日本人勾连,诈败设伏,重创了柳凤和九龙堂。这样的人,可以称之为人才。而杜世雄夫妇,头脑简单,贪婪狠毒,但却缺少谋略,可以称之为奴才。而且岳培坤和杜世雄夫妇因为钱财的事情心生芥蒂,正好可以互相牵制,互相掣肘。
所以,河野浩二将这两人的兵马从邢台县调了过来,作为此次扫荡的助力。并且打算利用岳培坤比较熟悉本县的条件,让其专门与八路军的地方武装作战。
道路刚刚开始修整,鬼子还无法施展其快速机动的威力。为了弥补持续运输补给能力的不足,并使扫荡能维持较长的时间。河野浩二作了比较充分的准备,征招民伕车辆,使部队能尽量多地携带带弹药和物资。弹药、粮食满满装了几十辆大车,这与以往的几次日军“扫荡”作战来比,是一个很大的数量。
四月二十日,日军以一个加强中队为骨干,配以岳培坤、杜世雄所部伪军六百余人,从县城出发,过安平镇,占小张庄,向八路军主力团发动进攻。面对气势汹汹的敌人,预先得到情报的八路军主力团向北转移,进入临城县后在地方武装引导下又悄然向东,潜近平汉铁路,伺机进行战斗。
对于鬼子来说,扫荡扑空这是常有的事情。又抓民伕,又征大车,这么折腾,傻子才看不出你们要有军事行动。但负责直接指挥扫荡部队的鬼子军官并不甘心,请示木村与河野浩二,他要跟随八路军的行踪,紧追不舍。
没有抓住八路军的主力,这对河野浩二来说并不意外,但要紧追不放,却不合他的本意。况且,将八路军的主力逼出县境,也算达到了部分军事目的。他和木村研究之后,决定趁八路军主力不在,对县里的八路军地方武装进行清剿作战,并将这个任务交给了岳培坤和杜世雄。而日军的加强中队则驻扎在小张庄,负责两面支援。
“杜兄,你报仇的机会来了。”岳培坤似笑非笑地冲着杜世雄扬了扬眉毛,“当初,姓孟的小子耍了你,这个仇不报,可称不上男子汉大丈夫吧?”
“你什么意思?”杜世雄翻了翻眼睛,说道:“姓岳的,你想给老子设套儿?知道你一肚子坏水,老子不上当。”
“好心当成驴肝肺。”岳培坤摇了摇头,说道:“那这样,我向南,你向北,这姓孟的小子也坑过我,我去十里村或者土门村找他算账。嗯,九龙堂散了,没准柳凤那丫头带着嫁妆去找她的情哥哥了呢,正好来个一箭双雕。”
杜世雄狐疑地看着岳培坤,不知道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敢轻意表态,以免上当受骗。
毒螳螂眨着三角眼,也在思索。说起来,她还真恨孟有田,利用了她和杜世雄,却让他们空欢喜一场,还让他们有口难辩,和岳培坤闹崩。不过,她也害怕岳培坤不怀好意,又提孟有田,又提什么柳凤和嫁妆,分明有引诱他们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