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凤慢慢从爹的怀里出来,抽了抽鼻子,抹掉眼泪,露出哭后很怪异的笑容,说道:“女儿哪有那么聪明,都是小孟想出的主意。这下不光岳老五要傻眼,连杜世雄也要气个半死了。”
柳无双有些疑惑,转头一看,不禁愣住了。
在原来放箱子的地方,抽掉几块木板之后,下面竟然是一个地洞。在几个人的拉扯下,从下面钻出了两个人,又抬上来一个大袋子。
原来那个装金银的箱子被孟有田找人做了手脚,并不是木头做的。箱子四壁全是刷上油漆的铁板,分量很沉,而底是可以活动的。毒螳螂验过财物,柳凤将箱子一锁,趁其不备,拍了三下箱子,发出了暗号。藏在洞里的手下将箱底一抽,金银财宝便尽数漏进了预备好的口袋。
“凤姐,咱们快走吧,别和岳老五的人碰上。”老吴指挥人马将财物抬进大车,上前催促道。
“爹,您上车坐,咱们先回去,以后再找岳老五算账。”柳凤怕柳无双在狱里久了,身体不好,关心地说道。
“不用,爹这把老骨头还能骑得了马,别让人给瞧扁了。”柳无双倔强地摇了摇头,挥手示意别人牵过一匹马,搬鞍跳了上去。身形一挺,眼中又射出了精光。
“派人给小孟送个信儿,让他放心。”柳凤对老吴说完,在马上猛一挥手,大声下令道:“兄弟们,咱们撤退。”
吼,眼见大当家的无恙归来,九龙堂人马的士气为之一振,答应得既整齐又响亮。
地上薄薄的一层新雪,雪花还在轻盈胆怯地落下来,象绒毛似的。
孟有田胡诌乱讲了一通,倒真让岳培坤犯起了嘀咕,怕他搞什么手脚,弄得自己不仅名声臭了,还得不到大的实惠。可还没等两人最后商定,孟有田眼见时间差不多了,敷衍了几句,给岳培坤留下个念想,便打马回了本队。
但孟有田并没有急着率队离开,而是命令部队戒备着,似乎是担心岳培坤率队来攻,要等对方人马撤了,他们才会退下去。其实孟有田还是存着牵制一下岳培坤的心思,即便是岳培坤得到消息后想追击,也要顾虑到会宁镇的安全,不敢全力施为。
岳培坤当然没有开战攻击的计划,但撤下去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唯恐孟有田突然发疯,真的使出逼迫他杀柳无双的招数。
双方各怀心思,在紧张的注视下缓缓拉开距离。直到从会宁镇跑出来几个报信儿的,岳培坤这才脸色大变,狐疑地远望了下孟有田,命令人马加快速度,返回会宁镇。
“咱们慢慢撤,到路口等着阿凤他们。”孟有田苦于得不到确切的消息,只能暗自祈祷,无奈地下了命令,带着人马缓缓退了下去。
天渐渐黑了下去,风也刮了起来,乌云更沉重地压向地面,笼盖着田野、道路和村庄。雪也大了起来,团团片片,纷纷扬扬地弥漫在天地之间。
与这压抑沉重的天气相仿,岳培坤瞪着象要择人而噬的眼睛,暴躁地来回走着,怒骂声和摔砸声直传出厅外。
“杜世雄,我操你*八辈祖宗。”已经骂了很长时间,岳培坤的词语已经有些疲乏,但胸中的失落和气闷却越来越沉重。
从稳操胜券到一败涂地,从踌躇满志到失落莫名,仿佛从九天云霄骤然跌入万丈深渊,岳培坤简直无法形容此时的心情,或许此时他才能感受到背叛给人带来的椎心之痛。
两个手下带着满头满身的雪急匆匆走了进来,看着岳培坤怒气冲天的凶恶样子,有些畏缩地低头而立。
“姓杜的怎么说,啊,你们哑巴了?”岳培坤终于坐了下来,猛地一拍桌子,不放过任何一个发泄的机会。
“禀大当家——”一个手下抬起了头,嗫嚅着说道:“杜世雄在发火,他说他们被骗了,只换回了一个空箱子,什么也没得到。”
“放他娘*的狗臭屁!”岳培坤跳了起来,唾沫横飞地骂道:“被骗了,还是在骗老子。他们是瞎子,还是傻子,不见东西能放人?这是想独吞哪,啊,真够黑的,做的够绝呀!当老子好欺负啊,老子要灭了你们,灭了你们!”
“大当家,咱们什么时候动手?”一个手下想表表忠心,撸胳膊挽袖子地瞪起了眼睛,“只要您一声令下,弟兄们一定把姓杜的,还有那个丑婆娘给您抓来。要杀要剐,随您的意。”
岳培坤眨了眨眼睛,好象不认识这个家伙似的,猛地一抬手,啪的一声赏了这个家伙一个大耳刮子,骂道:“滚,都他妈*的给我滚。”
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这个家伙捂着脸,灰溜溜地跟同伴窜出了大厅。
岳培坤虽然忿恨得要爆炸,但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杜世雄可恶,该死;但柳无双脱却囹圄,岂会不疯狂报复?吴元成完蛋了,杜世雄闹掰了,如果柳无双与八路军联手一击?不,柳无双要报仇,不会假手于人,这是他的禀性所决定的。但柳无双的影响力和号召力不可低估,自己手下难免没有心思动摇的家伙。
现实的不利情况令岳培坤不得不力图保持冷静,暂时把钱财之事放到一旁。稳定住人心,顶住柳无双的攻打,这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杜世雄夫妇,也只能先放到一旁,让他们逍遥些日子了。
日本人,日本人,难道真要投靠他们?岳培坤抱着脑袋无力地窝在了椅子里,搅尽脑汁思索起来………
岳培坤忿恨异常,杜世雄夫妇也郁闷得要死,坑了岳培坤,只得了一口铁箱子,还满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而此时的官庄,在最大的宅院里,厅堂上,酒肉的香气,烟草和汗味,混和在一起,再加上众人的高谈阔论、大声喧嚷,逞现出一派热闹而杂乱的景象。得脱大难的九龙堂弟兄正在狂欢庆祝。
“孟兄弟,来,喝一个。”肖三的胖脸并未因被关押而消瘦,此时已经喝得涨红,举起杯子,向孟有田示意。
还喝呀,孟有田睁了睁眼睛,有些发傻地看着肖三。人质顺利归来,他当记首功。一开宴席,敬酒的自然不在少数,他酒量不错,也不是杯到酒干。可即便如此,也架不住人多,这酒也上了头,有些迷糊。
“我替小孟喝吧,看他那傻乎乎的样子,再喝就得爬桌子底下了。”柳凤虽然心中高兴,但一直没喝太多,脸虽然有些红,但脑袋还是清醒的。
柳无双斜瞟了孟有田一眼,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但毒螳螂说过的话,以及自己闺女的表现,让他感到了异样。
孟有田看了看柳凤,呵呵傻笑,有些摇晃地站起身,告了个罪,走出了乱哄哄的厅堂。
雪花正漫天飘着,发脆的树枝被雪压断,发出喀吧的响声。孟有田紧了紧领口,慢慢腾腾地向茅厕走去。
一只大手突然从后面伸过来,力气大得惊人,揪着他的脖领子给甩在了围墙上。孟有田一拔拉脑袋,正对上柳无双瞪得铜铃大的眼睛。
“柳大,柳大当家的——”孟有田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嗫嚅着说道。
“说,你这个臭小子,把我闺女怎么了?”柳无双钵大的拳头在孟有田眼前晃着,咬牙切齿地说道:“为啥她老护着你?还有,怎么有人说你是她招的小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