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人多势众,一边是寥寥十几骑。毒螳螂勒住马头,望着前面的骑士,脸上露出一丝不明意味的笑意。
孟有田双腿一夹马腹,独自上前,拱手抱拳,笑意殷殷地说道:“是杜夫人吧,久仰大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啊!”
毒螳螂见孟有田独骑上前,不肯弱了气势,挥手让左右退下,纵马前进了几步,老彪紧跟在其身旁。
“呵呵,怎么称呼呢,是孟当家的?还有点早。说话倒是文绉绉的,凤丫头就喜欢这口吧?”毒螳螂带着几分嘲讽的语气,开口说道。
孟有田不以为意,嘿嘿一笑,说道:“杜夫人是江湖前辈,就叫俺小孟好了。”
“小孟,嗯,倒也顺口。”毒螳螂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长得也一般嘛,就是说话挺让人受用。说吧,你们是个什么章程,我听着。”
孟有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杜夫人,不知此次岳培坤邀你们助阵,开的是什么价?咱们看看,可不可以打下商量。”
“江湖上义气为先,你把我们看低了。”毒螳螂沉下脸来。
“是,杜司令和杜夫人讲义气,这大家都知道。”孟有田微笑着说道:“可岳老五呢,他讲不讲义气?你知道我们准备用多少钱财来换柳大当家的回去?金条、银元、宝石、首饰,八万大洋只多不少。杜夫人,你们能得多少?依着岳老五的小气劲儿,两万撑死了。”
毒螳螂明显吃了一惊,心中浮起对岳培坤的不满,一时没有说话。
“小孟,你别在这挑拔离间。”老彪接口道:“空口白话,谁信哪?”
“不信可以派人去看。”孟有田坦然地望着老彪,说道:“你们可以派两个人随我去官庄,看看我们的家底有多少?”
“你们家底有多少,我不管,等到了岳老五手里,我们自会与他重新分配。”毒螳螂冷笑道:“就凭你几句话,想挑得我们先窝里斗,你想得倒是挺美。”
“杜夫人你别急,我还有话没说完呢!”孟有田笑得和熙,不慌不忙地说道:“如果用钱能让柳大当家的安全回来,钱算个什么?我们也不必来求杜夫人。可岳老五太不是个东西,一面向我们伸手要钱,一面要把柳大当家的送给日本人,两面捞食。”
“有这种事情?”老彪疑惑地望着孟有田,似乎想从他的脸上找到答案。
“喏,这是我们抓住的一个日本人的口供。”孟有田从兜里掏出几张纸递给了老彪,说道:“简直是个畜生,想当年柳老大为岳老五报了毁家之仇,他不知恩图报也就算了,现在不仅要钱,还要恩人的命,这就是他的义气?”
老彪看了一眼,转手递给了毒螳螂,毒螳螂皱着眉头翻看起来。
“岳老五就是一条毒蛇,惯于过河拆桥,谁和他合作,可得多留几个心眼。”孟有田继续控诉着岳培坤的劣迹,“吴元成兴冲冲地带着人马兜我们的后路,我们绕道跑了,岳老五可好,连镇子都不让他们进,连口热饭热汤也没有,把这个帮手给一脚踢开。现在和贵方合作,也是一个很大的陷阱。”
“什么陷阱?你说出来。”毒螳螂看过经过少许加工的口供,脸色变得更阴沉,抬头问道。
孟有田冷笑道:“杜夫人还没猜出来吗?岳老五害了柳大龙头,我们会恨谁,一是恨他,二是恨贵方。也就是说,岳老五与我们成了死仇,还要拉上你们。嗯,说不定他还会把这件事情嫁惑到贵方头上。别忘了,他和日本人有勾连,让日本人放出风来,就说是你们把柳大龙头送给日本人的,再让日本人给你们点小奖赏,这黑锅你们可算背定了。”
“然后呢?”老彪脸上有点变色,沉声问道。
孟有田的脸色严峻起来,说道:“然后,不仅阿凤要带着人马和你们拼命,还让你们背上了汉奸的名声,连八路军恐怕也要出手助阵了。想想吴元成,我们就是得了岳老五让人传的情报,才偷袭成功,还拿到了吴元成勾结日本人的证据。”
毒螳螂和老彪对视了一眼,被孟有田一番巧舌如簧的说辞给弄得乱了心神。
“那你想怎样?”老彪沉声问道:“想让我们和岳培坤火并,你们好从中渔利,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江湖义气为先吗!”孟有田摆了摆手,说道:“我是想,岳老五出尔反尔,反复无常,我们和他做交易,实在是心里没底。如果换成杜司令和杜夫人,那就方便多了。我们出钱,你们放人,两全齐美。”
“屁话。”毒螳螂没好气地甩了下马鞭,“柳老大要是在我们手里,那还用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吗?你还不是挑拔我们和岳老五刀枪相见,把柳老大夺回来交到你们手上?”
“你要是这么理解,我也没有办法。”孟有田苦笑道:“那你们也能听岳老五的摆布,最后喝点残汤剩水,然后再背个大黑锅了。”
“你把话说清楚,绕来绕去的,娘们儿样!”老彪不悦地白了孟有田一眼,斥骂道:“柳凤咋会看上你呢?真是奇了怪了。”
孟有田眨了眨眼睛,这是怎么说的,咋又扯上柳凤了?这时候当然不是仔细解释的时候,他微微一笑,说道:“我的意思是你们要争取主动,别被岳老五牵着鼻子走。两家出的力,凭啥他拿一大半,把你们当叫花子打发。如果你们有意,我们可以配合一下,也不用打得你死我活,让岳老五反过来听你们的不好吗?”
“怎么配合?”毒螳螂不由自主地问道,显然她已经被孟有田说得心动,利益分配不均,让她产生强烈的不平衡感,爱财贪婪又是她的本性。
“三天后我们要在会宁镇外与岳老五交换一批人质,当然不包括柳老大。”孟有田说道:“一万大洋,咋样,数目不小吧?瞅瞅岳老五的人性,都是多年的兄弟,不合则散,哪能一翻脸就只认钱呢!到时候,我们出动的人马不少,岳老五也不会掉以轻心,必然亲自押阵,镇上可就是你们的人马最多了。”
“你让我们从背后捅岳老五一刀?”毒螳螂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话说得多难听。”孟有田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我是让你们把主动权夺过来,也就是把柳老大抢到手里。如果你们同意,我们可以在镇外拖住岳老五一段时间。你们得手之后,马上带着柳老大撤出镇子,我们选个地方,就在会宁镇和冀家村的路上一手钱,一手人,各有所得,两全其美。”
“唯独岳老五不美,是吧?”毒螳螂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冀家村是他们的地盘,孟有田提出的地点挺合她的心意。
“岳老五想美,那就得求杜司令,求杜夫人了。”孟有田不怀好意地笑道:“他不是说得挺好,用钱换人嘛,杜司令和杜夫人都替他做了。只不过能分多少,就得看杜司令和杜夫人的意思了,赏他个万八千的,他不也得屁颠屁颠的接着。”说着,孟有田装出一副可怜相,伸出两手,哀求道:“司令,夫人,俺岳老五怎么也有辛苦,多赏点吧,让俺能喝上碗粥啊!”
“哈哈,你小子有意思。”毒螳螂和老彪笑了起来,交换了下眼神,不约而同地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