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有田颇有深意地看了柳凤一眼,又开口问道:“你回来的路上没碰上岳五爷他们?”
“好悬撞上。”老吴咧了咧嘴,说道:“亏了您提醒,我一听前面有马蹄声响,便躲进了路旁的小树林。等人都走净了,这才跑回来报信儿。”
“好,老吴你立了一大功,先别把这事说出去。”孟有田赞扬了一句,示意老吴回归本队,他咬了咬嘴唇,望着有些惊愕的柳凤说道:“阿凤,会宁镇咱们暂时是不能去了,情况可能很糟糕。”
“你是说五叔反水了?”柳凤试探着说道,旋即又摇了摇头,“不可能,这不可能。”
“不管可不可能,咱们现在不要冒险。”孟有田温声说道:“你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如果有个闪失,我不说你也知道后果的严重。”
“可是,可是我爹——”柳凤紧皱着眉头,望着会宁镇的方向。
“柳大龙头不会有事的。”孟有田半真半假地安慰道:“我们先离开这是非之地,然后再想办法。你手上有这支人马,岳老五就会忌惮几分。要是你也被——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这个时候莽撞冲动于事无补。再说,消息还没确实,咱们也不要轻易下结论。”
柳凤垂下眼睑,思索着,犹豫着,好半晌才抬起头,望着孟有田的眼睛,期盼地问道:“我相信你,相信你总会有办法的。要是五叔真反水了,你,你一定要想出办法救出我爹。”
“嗯,我会想出办法来的,一定。”孟有田很肯定地点了点头,说道:“阿凤,咱们现在要马上离开这里,和接应的人马会合。我还担心吴元成和岳老五勾结在一起,如果吴元成并未远离,而是在咱们身后跟着——”
“我明白了。”柳凤很艰难地做了决定,“咱们先撤,等情况打探清楚再说。”说完,她恋恋不舍地再次把担忧的目光投向会宁镇的方向。
道路上的积雪和尘沙混在一起,被践踏成坚实的硬坏,道路两旁是累累的积雪。周围的一切都浸没在耀眼的光亮和淡蓝的阴影里,一切都那么雪白、坚硬和洁净。
比环境更冷的是柳凤的脸色,尽管与孟有田布置的大队人马会合了,自身是安全了,但不好的消息也传了过来。那是一个绰号“快腿”的忠于柳家父女的九龙堂的兄弟,在岳培坤反水后假意归顺,终于等到机会,趁着站岗的机会偷偷溜了出来。
“昨晚岳老五假传大当家的号令,把头领们召集到一起开会,却埋伏了他的人,一下子把大家都给制住了。俺听见了枪响,弟兄们肯定有不服的拔枪反抗。”快腿低沉地诉说着,“然后岳老五把镇外的一支人马放了进来,和他的人一起,守住了各个出口,许进不许出。详细的情形俺就不知道了,可岳老五肯定反水了。”
孟有田缓缓眨着眼睛,事情确定了,怪不得他得不到消息,派去的人都被困在镇子里出不来,或者暴露了身分被抓住了,估计八路军的侦察人员也是一样的情况。
“咱们杀回去!”柳凤咬着银牙,眼睛里透出了森森杀气。
孟有田叹了口气,说道:“你觉得咱们这两百多骑兵能打得过岳老五和吴元成的联手吗?”说着,他伸手一指刚刚跑回来报告完的侦骑,“吴元成带着三百多人要兜咱们的后路,虽然没成功,但到了会宁镇,便和岳老五合兵一处了。”
“把咱们的人都拉出来,或者——”柳凤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八路军会不会帮忙?”
孟有田沉吟了一下,说道:“硬攻不是办法,咱们要顾忌到柳大龙头的安全。至于八路军,先让他们帮咱们稳住阵脚。”
“那咱们就这么回去?”柳凤极不甘心地咬紧了嘴唇。
孟有田眯起了眼睛,想了一会儿,冷笑道:“不,咱们要给敌人一个打击。吴元成的老窝相家屯,现在没有多少人守卫了吧?哼哼,他们以为咱们要落荒而逃,想不到咱们会抄他的老窝吧?”
“嗯,让吴元成变成丧家犬。”柳凤狠狠地点了点头。
“先别声张,咱们要好好布置一下,别忘了内奸。而且,要是有日本人在吴元成的老窝,救柳老大就更有把握了。”孟有田抿起了嘴角,脸上浮起了一丝阴险的笑容。
头顶上的天空是蔚蓝的,没有一丝云影,雪尘在空气里好象有千百万个发光的原子,象水晶似的闪烁、舞蹈。
岳培坤站在镇口的炮台上,阴沉着脸望着镇外吴元成的人马,冷冷地说道:“都是你们坏了大事,如果不是凤丫头和那姓孟的小子发现你们跟着,怎么会起疑心,半路逃跑,坏了我的精心策划。”
吴元成不悦地说道:“五爷,你这话说得好没道理,焉知不是你做事不密,走漏了风声?”
“不可能。”岳培坤翻了翻眼睛,信心十足地说道:“我选的时机,我多时的准备,可以说是滴水不漏。凤丫头和孟小子都已经跟我走了一半路,怎么会突然变卦?”
“那就是五爷太心急了,你应该始终跟着他们才是。”吴元成挑着毛病,“柳凤那臭丫头没那个脑子,多半是那个死瘸子。好了,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柳老大在咱们手里,以后还是有办法的。我的人马在镇外喝风受冻,赶紧放他们进来吧!”
“进来?你说得轻巧。”岳培坤伸手一指,“几百号人,进了镇子住哪?再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五爷,你这是什么意思?”吴元成瞪起了眼睛,“想过河拆桥,明人不说暗话,你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嘿嘿,你都听清楚了,还用我再说就没意思了。”岳培坤冷笑道:“你和日本人穿一条裤子,我可还信不过他们。老殿臣是咋死的,关东那些降了日本人的绺子,有几个得了好下场?要说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日本人这事可干得不少,就没教教你?”
吴元成突然想起自己中了孟有田圈套,骂日本天皇的事情,立时觉得身上发冷,也便不觉得岳培坤的话太过刺耳。停顿了一下,他用相对和缓的口气说道:“五爷,那你就看着我的人马辛苦奔波,挨饿受冻?”
岳培坤的眼皮耷拉下来,不冷不热地说道:“木柴、粮食、肉菜都预备了,让你的人马在镇外扎下,吃喝完了再走,我还不是那么不会做事的人。”
吴元成吐出一口粗气,恨恨地瞪了岳培坤一眼,转身大步下了炮台,跳上马,在几个护卫的陪同下,扬鞭出了镇子。
呸!岳培坤向着吴元成的背影吐了口唾沫,不屑地撇了撇嘴。
“五爷,看面相,这家伙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可得防着点。”一个獐头鼠须的师爷模样的家伙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阴阴地说道。
岳培坤点了点头,说道:“这小子背后有日本人撑腰,咱们不想得罪日本人,可也不想被日本人在手心里捏圆捏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