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耍你又怎样?”孟有田冷笑道:“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了,投降日本人,我呸,洗干净脖子等着挨刀吧你。你看看这里有多少人,你骂日本天皇的话,大家可是听得真真儿的。我们不说,嘿嘿,你手下的也不说?让日本人干掉你,他们说不定能得到升官发财的机会哩!哎呀,你不会狠毒到把他们都灭了口吧?”
吴元成只觉得脖子发凉,浑身无力,完全被孟有田的话给吓住了,颓然地倒了椅子上,怨毒地盯着孟有田。
“还有啊,你知道俺为啥鞠三个躬?”孟有田继续打击着吴元成,阴笑着说道:“听说过向遗体告别吗?你呀,已经是个死人了,日本人的刀可是很快的,跟你这个家伙算账是早晚的事情。咔嚓,嘿嘿,你是个软骨头,估计很好砍的。怎么没精神了,要不这样,你把日本人杀了,别当汉奸了,咋样?”
“你甭得意,等落在我手里,把你牙一个个掰下来,看你还能不能巧舌如簧。”吴元成咬着牙,从牙缝里往外迸字。
“吼吼,俺好怕呀!”孟有田满不在乎地笑着。
胡晨东向着孟有田伸出了大拇指,对这个家伙也是刮目相看。一番言语,真真假假,夸大其辞,已经动摇了吴元成降日的决心,并且给他和他的手下种下了猜疑的种子。高,实在是高啊!
“胡长官,你不骂两句过下嘴瘾?”孟有田笑着对胡晨东说道:“还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哈哈,孟兄弟真是个趣人。”胡晨东笑了起来,说道:“看来我也得过这一关哪,否则不就成了汉奸卖国贼了——”
外面突然传来了喧嚣,众人脸色一凝,都站起身来。不用说,应该是柳大龙头到了。尽管各有心思,但表面上的尊敬和礼貌还是要做出来的。
“抱歉,抱歉,来晚了。”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进来的几个人没有柳无双,而是五爷岳培坤和随从。
孟有田皱了皱眉头,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了心头,难道真会出现那种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柳大当家昨晚受了风寒,特意让我来主持这个会议。”岳培坤的表情很亲切,看不出什么异样,他挨个和众人打了招呼,又特意对柳凤说道:“阿凤,你也不用太担心,大当家的身体硬朗,没事儿的。一会儿散了会,去看看大当家的。他呀,就是想你,见你去了,这病能好上大半。”
柳凤点了点头,算是爽快地答应下来。父女连心,爹病了,她作女儿的自然要去探望。
“孟兄弟,好久不见了。”岳培坤又对孟有田表示了亲近,“四哥病了,你帮着阿凤打理,辛苦了。嗯,干得也很不错,硬肚会一下子就垮了。我大哥得到信儿,还夸奖你来着。”
“五爷您客气了。”孟有田谦虚道:“是凤姐领军有方,我实在是没做什么。”
岳培坤笑着点了点头,坐在了主位上,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咱是个粗人,也不会拐弯抹角。大当家的交代了,九龙堂和日本人势不两立,有别的心思的,就请自便,别在背后捅刀子。小胡,你要去投国军,大当家也答应了,还要拔给你一些粮草物资,咱好聚好散。”
“谢谢柳大当家,谢谢五爷。”胡晨东起身拱了拱手,说道:“日后若是有需要胡某的地方,胡某定尽力相助。”
“好,是条汉子,够义气。”岳培坤赞扬了一句,压了压手,示意胡晨东坐下,他的脸阴了下来,转向吴元成,沉声说道:“大成子,你是咋打算的?翅膀硬了,听说还勾搭上了日本人,是要拿俺们的人头邀功请赏吧?”
“五爷这是怎么说的?”吴元成赶紧陪着笑脸说道:“我是那样的人吗,柳大当家,五爷,还有九龙堂的兄弟对我不薄,我是万万不会做出忘恩负义的事情。”
“有事儿就摆在明面上,别暗地里捅刀子。”岳培坤冷冷地说道:“大当家的说了,你有人有枪有地盘,就别打着九龙堂的旗号了,九龙堂这个小水洼可养不了你这条大鱼。”
吴元成显出慌张的神色,开口说道:“五爷,何必如此呢,我去向大当家的说清楚,请他收回成命。”
“不必了。”岳培坤摆了摆手,说道:“大当家的脾气你也知道,说一不二。当然,大当家的还有话,他说你要是真心打鬼子,碰到困难就言语,九龙堂不会袖手旁观;若是你投靠鬼子,去当汉奸,可也别怪九龙堂翻脸无情,咱们战场上见。”
“不敢,不敢。”吴元成很恭谨地低下了头,看似很痛惜的样子,坐了下来。
“大成子怎么会投日本人呢,他刚才还大骂日本天皇是**养的狗杂种哩!”孟有田在旁边不冷不热地补充了一句,惹来吴元成怨怒的目光。
“哦,我倒是错过了,没听到。”岳培坤奇怪地看了一眼吴元成,冲着孟有田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
孟有田笑了笑,低头摆弄着手指,用眼角的余光瞟着吴元成,脑子里在急速转动。岳培坤刚才这番话说得倒是有情有理,大气凛然,稳住了胡晨东,震住了吴元成。但人的性格脾气能一下子就变吗,他虽然和岳老五只是几面之缘,可岳培坤今天说话作事与以往好象不同,似乎是精心准备过的一样。
背台词,表演?孟有田的眉毛动了动,对,就是这种感觉。如果柳老大真是因为身体不适而未能前来,临时的交代,岳培坤能说得如此流利?而且,岳老五今天过于文雅了一些,与吴元成装粗豪一样的别扭,令人感到很不舒服。嗯,孟有田岂止是不舒服,简直有些惊悚害怕的感觉。
这种感觉一浮上心头,孟有田再看岳老五亲切的笑容,便觉得阴险可怕;再看吴元成的恭谨,又觉得这家伙在暗自发笑。孟有田有些坐不住了,在众人的侃侃而谈中略显尴尬地站了起来,说道:“不好意思,俺要去方便一下。”
“去吧,去吧,别拉在裤兜子里。”吴元成得到了报复的机会,损了孟有田一句。
孟有田不以为意,冲着众人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席棚。
装模作样地上了趟厕所,孟有田就象随便溜跶一样,来到了自己带到的人马歇息的地方。
“怎么样?”孟有田叫过陈志华,开口便急着问道:“会宁镇的情况,有没有回来报告的?”
陈志华摇了摇头,皱着眉头说道:“时间有点长,按理说早应该有消息了,难道真出了什么事情?”
孟有田垂下眼睑,脸色变得阴沉,凛然地说道:“怕是要坏事儿,岳老五一个劲儿地请我们去会宁镇探望柳老大,我怀疑里面有诈,进去容易,怕是出不来。”
“他要反水?”陈志华眯起了眼睛,急着说道:“那你要阻住柳凤,如果柳老大和柳凤被控制住了,九龙堂就算是完了。”
“我得有理由呀,人家的爹病了,我横扒拉,竖挡地不让她去看望,这说不过去呀!”孟有田也有些着急,不停搓着手,“我还派了人去会宁镇,他们怎么也不见回音,真是急死人了。”
“你想招儿,阻止柳凤进会宁镇。”陈志华拍了拍孟有田的肩膀,郑重地说道:“再派人去调兵,你不是留有后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