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是一条小河,或许还算不上河,水只有尺把深,村里的女人们经常结伴到这里洗衣说笑。而现在正是天热歇晌的时候,清清静静的只有一个女人蹲在河边的石头上洗着衣服。
啪,一颗小石子落在水里,水花溅到了阿秀的脸上。这姑娘气恼地转过头,想斥责哪家淘气的孩子。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向她走来,她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是阳光把眼睛耀花了哩!定神一看,她的心猛然加快了跳速,甚至让她感到了撞击在胸膛上的力量。
走到近前,孟有田看着阿秀红着脸发呆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将草帽戴在她的头上,柔声说道:“日头正毒的时候,咋不在家歇歇?几件衣服嘛,又不是着急穿。”
“俺,俺闲着也没事。这,这就洗好了。”阿秀嗫嚅着说道,不见了想得紧,见了又心慌,连话也说不利索。
“走,到树荫下凉快凉快吧,看看俺给你买的东西。”孟有田笑着点了点头,先迈步走开,阿秀将衣服放在篮子里,低着头跟了过去。
树林里静悄悄的,远处传来不清楚的犬吠,越发让这里显得静谧。偶尔有风吹过来,树叶子就哗啦啦地响一阵子,让人身上油然轻快起来。
孟有田找个块平坦些的大石头,坐在上面,笑着伸手招呼阿秀。阿秀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地坐了下来,并不好意思紧挨着孟有田。孟有田却不含蓄,拉过阿秀的手,捏摸着。
由于季节的原因,阿秀春了的手已经好了,不再粗糙得象小锉刀。但手掌上的茧子却依旧,提醒着孟有田,这个纯朴、能干的女人付出了多少辛勤的劳动。
孟有田心中有些感动,从兜里掏出金镏子,戴在阿秀的中指上,笑着说道:“看看,喜欢不,成亲的事儿还得等段时间,俺怕你跑了,就买个金圈把你套住。”
对于恋爱,孟有田有着后世的记忆,显然会比现在的人更有手段,更有办法,更会哄女人。这个金镏子其实并不是他刚刚买的,而是在打鬼子的时候搜出来的缴获。上面刻着朵梅花,不知道是鬼子从哪里抢掠来的。孟有田拖到现在给阿秀,并说是特地买来的,可就更把单纯的阿秀的心给拢了过来。
少女的纯洁并不等于廉价的爱情,即便没有什么金银首饰,阿秀对孟有田也是倾心相与的。但有了特地为她买的礼物,心境当然更加不同。她垂下头,轻轻摸着手上的金镏子,低声说道:“俺不跑,你以后别乱花钱,过日子还得精打细算,细水长流不是。”
“呵呵,俺就喜欢你这点。”孟有田笑着搂住阿秀,“嗯,长得越来越足实了,看着你我就馋得慌。”
阿秀脸上泛着红晕,象征性地挣了一下,羞涩地将头倚在孟有田的肩上,轻轻的声音说道:“人家又不能吃,可有啥让你馋的?“
“能吃,谁说不能吃。”孟有田侧头吧唧亲了阿秀的脸蛋一下,坏笑道:“你让不让我吃你?”
阿秀又有些迷离了,她脸上泛着红晕,粗粗的黑发辫拖在肩上,轻倚在孟有田怀里的姿势很放松,女孩很自然地以为自己的身体就该在那里一样。她象刚刚揭下盖头的新娘看着自己的小女婿一样,眼里充满着幸福。
孟有田含笑看着阿秀,十七八岁的大姑娘,正是充满了青春气息的年纪,即便是长得不太好看,这个时候也会露出诱人的色彩。阿秀说不上很漂亮,但此时眼睛里饱含着温情,鸭蛋形脸上的红晕,两个时隐时现的酒窝,好看而诱人。杨柳一样清秀,鲜花一样娇媚,泉水一样澄清,羊羔一样温顺。
被温暖的大手轻抚着脸蛋、耳朵、脖颈,阿秀身上发热,小心儿砰砰的乱跳起来,还感到有些哆嗦,不由得轻轻闭上了眼睛。两颗年轻火热的心紧贴在一起,感觉着彼此的热情和体温。心醉的热吻过后,阿秀突然睁大了眼睛,伸手抓住了孟有田伸到她胸脯的咸猪手,可怜的求恳道:“有田哥,别,不能这样。”
孟有田又给阿秀来了个长长的湿吻,弄得小丫头气喘吁吁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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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逝的岁月或许会荡去战争的烟云。但青山幽谷、大江两岸,即便历经沧桑,仍然会记得那悲壮而铿锵的喊杀之声。为国家,为民族献出了生命的英灵们更不会消逝,他们会世世代代守卫着自己洒下热血的土地,仍然会沉浸在驰骋疆场、奋勇拼杀的英雄梦里。
从七七事变开始,中国这块饱经蹂躏的古老大地,又经历了一场空前规模的战争洗礼。在国难当头之际,各民族、各党派捐弃前嫌,携手合作,共同对敌,与侵略者展开了空前悲壮的浴血厮杀。尸山血海、忠勇无畏,使日军太阳旗失去了炫日的光芒,雪亮的战刀钝锉于长江两岸青山碧水之间。
一九三八年的盛夏,抗日战争战略防御阶段规模最大,时间最长,歼敌最多的一次战役——武汉会战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但日军速战速决的战略已近破产,战争之初叫嚣的“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狂论在中国军队的英勇抗击下,已经沦为了笑柄,日本人正在陷入他们所最不希望进行的持久战的泥淖之中。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在被外敌压迫到最后一刻时,是最容易动员、唤起的。一年多来,中国军队在战场上是败了,而且败得挺惨,尽管其间也有台儿庄、平型关的几缕辉煌。可中国作为一个保种保国的被侵略民族,无论胜败,她的最终意志都是不会改变的。
而且不管怎么说,中国军队已从战争初期的仓惶失措中镇定下来,仗在越打越好。几百年来,遍体创伤的中国对外敌人侵似乎已经麻木了,这是一个弱国、一个闭关自守的悲剧所必然付出的沉重代价。
所幸的是,中国人几千年“大国梦”所激起的民族意识并未泯灭。他们以令世人无不为之惊叹的承受力,默默地忍受着战争带来的一切苦痛。一次次失败后,他们仍能站起来,舔抚着身体创口中涌出的鲜血,继续在沉默中希冀着、期盼着、战斗着。
静寂的热气在大地上蒸腾,闪着光,闲散而轻柔地晃动着,俨如在溪里游动的鱼。远处,那些挡住了视野的山崖不停地闪着或青或白的反光。
“有田哥,都说故土难离,你是咋说服婶子搬到这里来的?”锁柱子走在土门村外的地垄里,左边的半条袖子甩嗒甩嗒,空荡荡的。
“娘得跟着儿子,这还用咋说服。”孟有田拉了拉草帽,很平静地说道:“离着不到二十里地,转眼就到,又不是隔着千山万水,哪能说离了故土。你看这里咋样,要不也搬过来吧,你这胳膊——”
“嘿嘿,俺那老爹——”锁柱子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甭担心俺,俺是残废军人,有残废金、救济费,还可以不参加繁重的劳动,村里都安排好了,有人给俺家代耕。”
孟有田沉吟了一下,说道:“得把民兵训练好,这可是乡亲们最后的依靠。俺已经和小全说了,让他回去帮你。”
“那可太好了。”锁柱子开心地笑了起来,“你走了,就属小全机灵,俺这个实心眼的,还真缺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