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鹃挠你了?”孟有田诧异地问道。
阿秀轻轻扭转了头,抿了抿嘴角,不在意地笑了笑,说道:“上药的时候弄痛了她,手一划拉,不小心便碰到了。是俺不小心,她又不是特意挠的。”
孟有田转头看了看紫鹃,痴痴傻傻的样子,象是要睡着了。他不禁轻轻叹了口气,虽说是无心之失,可阿秀的宽宏和善良却让他感动,也让他油然而生歉疚之心。
“上点药,委屈你了。”孟有田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直觉得自己的话显得那么空洞,起不到什么补偿作用。
“什么委屈不委屈的。”阿秀轻轻摇了摇头,说道:“这点儿小事,你别放在心上,快家去吧!”
孟有田点了点头,转身出门,过多的言语现在没用,以后想办法好好报答阿秀吧!
神婆走了,被同伴扶着,骂骂咧咧、污言秽语的走了,想必不会善罢干休;儿子也走了,抱着被打伤的紫鹃,气哼哼的走了,连句话都没跟自己说;看热闹的走了,七言八语,说啥的都有。
有田娘无力地坐在炕沿上,看着屋里的狼籍,伤心、茫然、失落、气恼……也不知道有多少种复杂的情绪轮流转换,也不知道有多少种难言的滋味涌上心头。
自己是对,还是错?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有田娘鼻子发酸,不禁伸手抹了抹眼角。
小嫚眨着黑眼睛,也知道这个时候不是多话的时候,一声不吭的收拾着屋子,不时偷偷瞅瞅有田娘。
“娘,我回来了。”孟有田刚到院门,便高声叫着,一来是告诉娘一声,二来也是让左邻右舍都听着,自己和娘并没有什么隔阂。
有田娘听到儿子的声音,几乎不加思索地站了起来,但身体僵在那里犹豫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嚯,小嫚在干活哩,可真勤快。”孟有田笑着走进屋来,没话找话。
小嫚悄悄吐了吐舌头,冲着有田娘挤了挤眼睛,这小丫头的意思就是你还是赶紧哄娘去吧!
孟有田点头一笑,来到娘的身边,故作轻松地说道:“娘,在想啥呢?”
有田娘狠狠白了儿子一眼,余气未息,低头不语。
“嘿嘿。”孟有田干笑两声,伸手给娘拿捏着肩膀,“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谁给俺做好吃的呢?”
有田娘一扭身子,躲开了儿子的手,气哼哼地说道:“气死了倒好,养儿这么大,就是叫你大了来气我的。”
“娘,看你说的这是甚话。”孟有田知道娘是疼儿子的,说的不过是些气话,当不得真,便坐在娘的身边,搂着娘的肩膀,笑道:“俺刚才做的事有些孟浪,可您也看见了,什么神仙附体,驱妖除怪的,净是瞎说,是骗咱的钱哩!几鞭子下去,连大仙都变成妖怪了,哪能信她们的话。”
有田娘和儿子挨得亲近,一颗心便软了下去,伸手啪的打了儿子一巴掌,算是解了恨,斥骂道:“刚才跟疯魔了似的,对娘也黑着脸,现在咋记起家里还有个老不死的娘啊?”
“您这话说得——”孟有田晒着脸说道:“儿子还没给您娶回来媳妇儿呢,您还没抱上胖孙子呢,这家里没有娘,还象个家样儿哇?”
“就你会说。”有田娘瞪了儿子一眼,口气缓和下来,说道:“娘也是心急了,先跟你商量一下就好了,紫鹃没事儿吧?”
“没事儿,一点皮肉伤,两天就好了。”孟有田装出很随意的样子。
有田娘沉默了片刻,见小嫚不时何时已经不在屋里,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儿呀,娘最大的心事便在你身上呀,不见你成亲,娘死也闭不上眼睛。你,你是咋打算的呀?”
“娘,您别着急呀,现在先给紫鹃治病,别的先撂一撂。”孟有田说道。
有田娘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可要是治不好呢,或是要等个十年八年呢,娘不是咒紫鹃,可这事儿也得想个长远不是?”
“明天到镇上找孙大拿看一看,等结果出来了再说嘛!”孟有田敷衍着。
有田娘拉着儿子的手,压低声音说道:“娘呢,给你想了个办法。要是紫鹃的病治好了,那就啥也别说。要是治不好呢,咱也别丧良心,不管她了。阿秀是个好闺女,模样中看,干活也利擞,俺看她对你也挺有意思的。不如,你把阿秀娶过门,娘帮你们照顾着紫鹃,你俩就好好过日子。”
“娘,您这不是为难人家吗?”孟有田直翻眼睛,不知道娘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哦,您照顾着紫鹃,俺和阿秀关起门来过日子,哪有这样的道理?这要是紫鹃哪天好了,那还不乱套了。再说,阿秀该怎么想,她和妹子在咱家住,您一说这事儿,好象是逼着她答应似的,她不愿意,也说不出口呀!”
“俺还没跟她说,你咋知道她咋想的?”有田娘继续按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讲,“要不这样,你把紫鹃和阿秀都娶进来,咱也别分什么大婆小婆,紫鹃和阿秀平起平坐。你先和阿秀过着,等紫鹃好了,就一起过。你想啊,娘身体好的时候能照顾着紫鹃,可要有个三长两短,你一个人咋弄?阿秀心地好,要是娶进门,她就肯定不会不管紫鹃,你俩就当多个孩子,让紫鹃别受罪就行了。”
“娶两个?”孟有田有些哭笑不得,赶忙摆着手,“您这不是害阿秀嘛?人家嫁过来,不说享福吧,还得吃苦受累,帮着养活俺另一个老婆,这叫什么事儿呀?您快别胡思乱想了。”
“你怕阿秀不愿意,又说不出口。还是怕她对紫鹃不好?”有田娘非得问个明白,盯着儿子问道。
“那倒不是。”孟有田摇了摇头,说道:“阿秀是个好姑娘,心地善良,又能吃苦受累,人家应该嫁个好人家,过省心的好日子。俺的命不好,摊上了这事儿,那也别拉着人家一起受罪呀?好了,娘,这事儿呀咱别再提了。”
有田娘皱起了眉头,不说这个想法了,但却并没死心,认真思考着变通的法子。
门外,小嫚支愣着耳朵,把娘俩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眼睛卡巴卡巴,转身不声不响地溜走了。
紫鹃侧卧着身子睡着了,带着伤痕的手露在被外面,薄薄的小嘴唇微微闭着,淡淡弯曲的眉毛微微皱着,在睡梦中偶尔还发出象是抽泣的声音。
唉,真可怜,本来和有田哥是多好的一对,郎有才,女有貌,还都识文断字。阿秀看着紫鹃白红色的脸腮上现出的两个浅显的小酒窝,轻轻叹息了一声。她呆着也有些困倦,便轻轻躺下,枕着胳膊迷糊打盹。
“姐,姐,开门呀!”小嫚轻轻敲着门,低声唤着。
阿秀翻身坐起,揉了揉眼睛,下地开了门。
“姐,你来,俺说给你句话。”小嫚探头看了看睡着的紫鹃,伸手拉着阿秀来到外间屋。
“啥事啊,这么偷偷摸摸的?”阿秀宠溺着揪揪小嫚的辫子,笑着说道。
“俺刚才听见婶子和有田哥说话。”小嫚果真是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子,凑近姐姐,低声说道:“婶子让有田哥娶你哩,可有田哥不干呢!”
阿秀的心不由自主地怦怦乱跳起来,不相信地说道:“净瞎说,有田哥是要娶紫鹃姐的,怎么会让有田哥娶,哪有这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