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啊!”孟有田嘿嘿笑着,“就是偶尔在外面吃嘛,俺忙也是为了家里不是。”
“哼,几块大洋,几块肉,你以为俺稀罕你用命换来的那点破东西?”有田娘余怒未息,数落道:“你当俺都不知道哇,打土匪用得着你逞能?你那腿脚,还打头阵,看把你能的。”
“娘,您甭担心,俺不是会刀枪不入吗?”孟有田插科打诨,嘻笑道:“那个,您做的啥好吃的,俺可想吃您做的饭哩!”
有田娘白了儿子一眼,转身进了外屋,不一会儿端着两个碗走了进来,将炕桌上一墩,没好气地说道:“吃吧,这是娘亲手给你做的。”
两个窝窝头,看样子还是凉的,一块咸菜疙瘩,孟有田挠了挠头,阿秀和嫚儿在一旁偷笑。
“咋啦?”有田娘似笑非笑地看着儿子,“吃好的吃多了,这嗓子眼儿变细了,咽不下去。”
“哪能呢!”孟有田知道娘是逗他,刚才在外间屋都闻到肉香味了,他抓起一个窝头便往嘴里送。
啪,孟有田后脑勺挨了一巴掌,有田娘抢过他手里的窝头,狠狠横了他一眼,又把饭菜端了下去。
“嘿嘿,一点都不疼。”孟有田讪讪地笑着对阿秀和小嫚说道。
阿秀只是笑,小嫚冲着孟有田做了个怪相,小声说道:“婶子做了好吃的,有小鸡炖鲜蘑菇呢!”
“蘑菇能吃了?”孟有田疑惑地问道。
“能吃了。”有田娘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走了进来,又瞪了儿子一眼,说道:“你倒好,啥事儿开个头,就交给别人去弄。那蛆,那蘑菇,还不是俺们在辛苦。阿秀呢,又是忙家里,还得忙外面,这,这不把脚都扭了。”
“婶子,俺的脚没事儿。”阿秀在旁边打着圆场。
孟有田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说道:“谢谢你啊,阿秀。那个,娘,俺以后多顾家里。这段时间也忙得差不多了,以后会有时间的。”
有田娘轻轻叹了口气,她想说儿子的婚姻大事,还是忍住了,一家人团团圆圆吃顿好饭,那些儿子不想谈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白面馍馍,小鸡炖蘑菇,腊肉炒酸菜,醋溜白菜,葱花拌豆腐,孟有田迷惑地望着这丰盛的饭菜,又迷惑地望着娘。
“傻啦!”有田娘用筷子点了点碗边,笑道:“今年你踢腾得不善,家里又有粮,又有钱,还添了大牲口,别人家瞅着都眼红呢!等过年了,咱要吃得更好哩!”
孟有田嘿嘿笑了起来,说道:“娘,以后就这么吃,趁着鬼子没来,咱多过几天好日子。”
“是这个理儿。”有田娘点了点头,说道:“李家倒了势,老赵大哥当了村长,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儿啊,你也好好地干,咱老孟家没准从你这辈开始,也能出个一官半职呢!”
“行,俺肯定努力。”孟有田笑着答应下来,招呼着大家一起来吃饭。
吃过晚饭,孟有田陪娘聊了会闲磕,检查了阿秀的脚伤,又到旁边的暖房看了看蝇蛆的情况,方才走出家门,回到了住处。
自从老赵头当选村长后,孟有田便搬出了村公所,小全、二虎子等人轮流和他住在一起,晚上或继续掏地洞,或谈天说地,倒也并不寂寞。
“有田,咱们的钱可不多了。”今晚是小全陪着孟有田,没去挖地道,小全先把问题扔给了孟有田,“老钱要再跑几趟,咱们拿啥付账呢?”
老钱被放走之后,大概是琢磨明白孟有田的劝诱,利用原来的关系,真的干起了投机买卖。先是试探性的弄一两条破枪,几颗手榴弹,后来见孟有田他们并不赖账,干得便更起劲儿了。孟有田的采购也从枪枝弹药扩展到了硫磺、硝石等军工原材料,这钱花起来可就越来越多了。
“老赵伯那儿怎么样?”孟有田微皱着眉头,村长大权是拿过来了,钱粮方面是不是应该能解决一些。
“倒是能支应一些,但不会太多。”小全说道:“咱村本来就穷,老赵伯的意思是少摊些花销,让大家伙宽裕一下。再说,让村上的人家拿钱买武器弹药,恐怕有人不肯掏哇!”
孟有田翻了翻眼睛,这话真没法说,以前李大怀摊钱派款时,老百姓尽管明知道是巧立名目,可骂归骂,该拿多少还是拿多少。这老赵伯当了村长,村里人怎么倒硬气起来,是看他好说话?还是欺软怕硬的臭毛病在作祟?
“你容我想想啊!”孟有田轻抚着额头,很有些苦恼。
现在鬼子还没开始重视敌后战场,有些东西还能买到,等鬼子的封锁建立起来,再想搞可就困难了。正因为他知道得多,看得远,才会大肆囤积紧要物资,而且这些物资都是为十里村的长远打算,但这些事情是没法拿到桌面上讲的,说了也没人相信。
正在孟有田冥思苦想之际,一阵急促的打门声传来,他和小全都霍然起身,对视了一眼,小全小跑着去开门。
不一会儿,浑身是雪的有新带进来一个少年,却是肖广和的小跟班铁蛋。只见铁蛋的脸上也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汗水,摘下帽子,头发已经全湿透了,冒出浓浓的热气。
“有田哥,你快跟俺走。”铁蛋见了孟有田,焦急地抓着他的衣袖,带着点哭腔说道:“四爷,四爷快不行了,快去见他最后一面。”
“咋回事?”孟有田一下子皱起了眉头,将铁蛋推坐在炕沿上,说道:“你别急,把事情说清楚。”
等到铁蛋简短说完,孟有田眨了眨眼睛,说道:“大腿被鬼子的子丨弹丨穿了个洞儿,子丨弹丨没留在里面,那咋会死人呢?”
“肿这么高——”铁蛋哭丧着脸用手比划着,“还流黄水,人烧得滚烫,大夫说怕是过不了明天。”
伤口发炎了,来针抗生素……孟有田轻轻一拍脑袋,青霉素研没研制出来还不太清楚,就算有了,在这偏僻地方,就算真拿黄金去换,也搞不到啊!这他娘×的,真没招儿了,只是去见将死人一面?
“有田哥,咱快走吧,四爷昏昏沉沉叫了你的名字,说不定有啥事交代呢?凤姐说你可能是贵人,上次在良岗庄讲的那故事还能救人呢!”铁蛋见孟有田在地上直转磨,不禁急着催促道。
讲故事?孟有田忽地停下了脚步,翻着眼睛想了想,啪地一拍手,有了。要不怎么说没事得多看看书,阅历就是财富呢!没看过《唐朝好男人》能知道这种神奇的办法吗?当然不能,虽然最后的效果还不知道,但孟有田已经决定要试一试了。死马当成活马医,话虽不好听,可就是这么回事。
“你在这等着,俺去取点东西就跟你走。”孟有田说完转身就走。
“有田,俺陪你去。”小全不放心地说道:“俺去牵黑骡子。”
“也好。”孟有田头也不回地说道:“咱们就在这会合。”
风在耳旁刮着,纷纷的雪片,不是迎头飞来,而是他孟有田的左边,灌进他的颈项。他缩了缩脖子,将领子向上拉了拉,努力在风雪中定神观察。原来不是风转向,而是道路转了方向。再向周围望望,眼前一片白茫茫,除了路旁的树木,看不到一点光亮和一户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