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鸣风等众人平静下来之后,点头说道:“方才本府也听到了诸位的肺腑之言,不得不说,本府的心中十分感动,能有你们这样识大体顾大局的帮手,实在是本府的福气啊,接下来本府想要请教诸位,本府新上任,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应该是什么?”
这时候只见一个大腹便便的胥吏说道:“老爷,小人斗胆说一句,小人乃壮班刘大壮,小人认为,老爷上任的第一件事应该是拜访上司,老爷应当知道,我开封府乃河南布政使司驻地,先不说指挥使和按察使,这两位的品级虽高,却也管不着老爷你,可是布政史大人,巡抚大人、巡按大人就不一样了,他们都有相当大的权力,甚至可以一念之间决定着老爷的升迁陟黜,老爷需要好好拜访,如果能够送些银子那就更好了。另外,还有周王他老人家,虽然周王并不管事,可这毕竟是他老人家的地盘,能够搞好关系尽量也要搞好关系,拜访周王倒不用送银子,只需要拜见一下即可......”
马鸣风闻言点点头,随后问道:“不知道拜访诸位大人需要花费多少银子?”
刘大壮笑道:“布政史大人那里,一千两银子总够了,巡抚大人那里两千两银子就差不多了,巡按大人那里,一千五百两就够了,总共也不过区区三千五百两,以老爷你的地位,这些银子不过需要两个月的时间就能回本儿。”
马鸣风心中鄙夷,不动声色的说道:“这件事我记下了,大人们总是会拜访的,但也不急于一时,不知道还有什么大事要做?”
却见一个精瘦的汉子上前说道:“老爷,小人乃快班捕头王经,小人认为拜访老爷们自然是头等大事,可是我们也都不能闲着,如今最大的事莫过于那些乱民了,老爷有所不知,因为灾情的原因,许多刁民联络在一起,到处抢劫大户,严重威胁了地方治安,长此以往下去,恐怕会引起暴乱啊,所以小人认为,我们应该尽快派人镇压那些乱民,维护地方治安,确保那些大户的安全,在这其中有很多都在朝中有人,能量很大,如果老爷不把这件事做好,恐怕他们会向上面告状,这样事情恐怕就不好过了。”
“嗯,这件事我记下了,还有什么事吗?”马鸣风嘿嘿冷笑,很明显这个王经是大户的代言人,事事处处都为那些大户着想,肯定从中获得了不少好处,却也不管百姓为什么会吃抢大户?
随后又有人说赋税征收不上来,请求把这些不交赋税的刁民关起来;还有人提出修水渠的经费不足,需要官府拨款;还有人说监狱关押的犯人太多,需要拨银子解决犯人的吃饭问题等等,全都是借题发挥,不关同样的小事。
只有兵房司吏高勇说了一件实在事:“大人,如今兵器装备有些不足,很多武器需要更新,在麦收之后,小人就曾多次申请拨款,可是到现在也都没有到位,眼看现在已经入秋,可是将士们穿得还是单衣,冬装更加没有着落,指挥使大人都催了好几次了......”
马鸣风听完之后点点头说道:“这件事本府记下了,务必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这个问题,如今闯贼肆虐,今年还在湖北,说不准明年就到了河南了,所以我们一定竭尽全力保证军备的供应,尤以粮食和棉衣为重,然而本府刚刚就职,对许多事情还不了解,所以恐怕要再拖几天了。”
高勇躬身落座,但是心中却有些不明白,这位新知府的态度到底是什么?是真要解决还是有意拖延?自己竟然有些捉摸不透。
随后又有几人说了所面临的问题,但大都是不痛不痒的小事,马鸣风不置可否,命众人坐下,最后说道:“诸位提到的问题本府都已经记下了,但凡事有个轻重缓急,本府既然是受皇命前来治民的,个人问题自然无足轻重,所以眼下最重要的无过于如何处理老百姓最关心的问题,老百姓最关心的是什么问题?自然就是吃饭的问题,所谓民以食为天,刨除个别不劳而获的懒汉之外,绝大部分百姓都是因为没有饭吃才铤而走险,如何能够保证老百姓有饭吃?最重要的是保证田里的庄稼不会死,现在旱蝗两灾并行,其实旱灾也不算严重,毕竟开封周围水系发达,再加上我们可以打井灌溉,也能够坚持到秋收,所以目前最严重的其实是蝗灾,一旦蝗灾泛滥,老百姓将颗粒无收,所以我们必须发动民众,灭蝗赈灾!”
“啊?灭,灭蝗?”听了马鸣风的话,在场的三班六房的胥吏全都愣住了,因为在传统的观念中,蝗灾的出现是因为人间失序,天子失德所致,根本不能够靠灭蝗来解除,人力灭蝗反而会触怒上天,导致灾害越来越严重。
马鸣风却是果断地说道:“没错,正要灭蝗,你们无须担心,如果因为灭蝗,上天真的降灾,所有的灾祸都在我一人,而且有一点你们可能不知道,现在京畿之地也在大力灭蝗,我正也是奉了天子之命所行事,故此人人必须遵守,如有不从或者灭蝗不力者,收监,相应的,我们可将监牢中那些犯罪较轻的放出来,令其灭蝗,若有功劳,可减轻罪行,及至免刑!”
听到马鸣风的一番话,三班六房的胥吏们全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新知府上任的第一件事情竟然是要捕捉蝗虫,而且态度还那样的坚决。
因为这件事不涉及到利益的纠纷,而且新知府还把皇命挂在嘴边,最重要的是新知府明确表态,如果有什么报应,一切在他身上,所以这些人全都答应了下来。
于是马鸣风下令让三班六房的胥吏们尽可能的广做宣传,告诉他们在第二天一早,新任知府大人将率领知府衙门的衙役们前往东郊田地中捉蝗虫,希望百姓们跟着一起动手,以便保全田里的庄稼。
胥吏们直到现在也不知道新任知府到底是敌是友,不过从昨天的表现来看,应该不会针对他们,所以现在都想着表现自己合作的态度,在发动宣传的时候倒也十分卖力,把他们的亲朋好友,乡里乡亲都尽量的发动起来,带着他们在第二天一早前去观看知府灭蝗的行动。
听说这个消息之后,几乎虽有的人都感到惊讶,因为他们完全没有想到,知府竟然如此大胆的率众灭蝗,按照正常流程,不应该到蝗神庙去祈祷蝗灾早早结束吗?这样直接灭蝗会得罪蝗神的,很可能会引来更大的报复。
不过既然是知府大人的决定,他们这些升斗小民哪里有反对的资格?他们倒是真的想看看,知府大人的灭蝗手段是不是有效?更何况,知府大人也说了,惹出了灾祸也是由知府大人一人承担,他们就更加不用担心了。
所以在第二天,很多的老百姓都自发的前往东郊,观看知府大人灭蝗去了,一时之间,开封东郊变得热闹了起来,围观的百姓们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马鸣风率领着三班六房的衙役、杂役们和麾下的师爷侍卫们早早的来到了东郊,他等到人聚集的差不多了,就对着周围大声说道:“诸位乡亲们,本官忝任开封知府之前,就已经听说开封受了灾,先是旱灾,后来是蝗灾,在面对旱灾的时候,相信诸位还是能够咬牙应对的,可是面对蝗灾却生出无力之感,因为诸位乡亲们都认为蝗灾是皇天降下的灾难,这是上天在惩罚我们,其实这种想法是错误的,蝗虫也是一种虫,和田里的各种害虫没有区别,在面对蝗灾之时,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消灭蝗灾,保护我们的庄稼,这一点在历史上也出现过,只不过你们不知道罢了,今年殿试,金殿之上本官就对天子提出剿灭蝗虫保护庄稼的建议,天子听了之后下令在京畿试行,如今京畿的蝗虫已经不足为患,最起码这一季的庄稼是保住了,本官知道诸位可能不信我所说的,故此今日亲自率领府内吏员前来捕捉蝗虫,让你们看看捕捉蝗虫究竟有没有受到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