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意识充斥在李空寒的脑海之中，是的，他早已做好了牺牲一切的准备也要将楚夜一杀死，但在那涌现出来的不知道是谁的记忆，让李空寒根本支付不起牺牲玉瑶光的代价。

“李空寒！振作！振作一点！”

向安平抓着李空寒的肩膀大吼：“这是玉瑶光的选择，她希望你能够活下去，可你还不是一个人，由我来接替她的位置，振作起来！跟我走！世界还需要你！”

可李空寒却什么都听不进去。

向安平说得很对，玉瑶光的确希望李空寒活下去，不管他是不是曾经的那个少年，她也是如此的希望着。

在玉瑶光被撕碎吞噬之前，他们还有时间撤离，有很大的希望与底层的机动部队成员会合，他们逃亡的每一分钟，都是玉瑶光用生命换来的。

李空寒靠在墙上，凌乱不堪的幻觉让他的意志愈发恍惚，他怎么能够让玉瑶光就这样轻易地从他身边逃走呢？

人格在逐渐变换，李空寒几乎将自己当成了那个幻觉之中的少年。他一直都觉得那个女孩蛮呆的，有些时候甚至有点笨，一本正经的蠢蠢萌萌。

她像只笨笨的燕子，应该停在他手中，永远都不会飞走才对。

其实只是不愿意飞走罢了，她一点都不笨，只是不爱说话。

现在，她终于飞走了，燃烧着自己的羽翼，在一个狂风暴雨的黑夜里，飞走了。

白袍少年站在瓢泼的大雨里，真切的感受到自己逐渐冰凉的身体。

雨水带走了他全身的热量，连带着心脏都疲倦得无法跳动，四肢百骸中的鲜血仿佛被注入了干冰慢慢地凝结。

“队长，永旺天堂中的异度生物实在太多了，以我们的火力与人员情况，起码还有半个小时才能推进到观星台……”

先遣小队传来的消息并不友好，白袍少年一把摘下耳机，他不想听了，刚才让永旺天堂都颤抖了一阵的爆炸声和弥漫在三百多米高空的灰色光雾已经说明了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这个白袍少年并不是别人，正是被组织补货的极光会高层，“天谴计划”的重要实验体之一——天枢圣使！

但这样的一个人，为何会成为机动部队的队长，属实有些让人匪夷所思……

在情侣观星台的屋顶上，玉瑶光在风中微微摇晃，像是一朵即将被吹散的蒲公英。

她的下方全是异度生物，青灰色的鳞片遮蔽了观星台。

被李空寒血液之中的特殊基因群吸引，这群只知道杀戮与进食的怪物们汇聚到了屋顶上，如蛇如龙的躯体互相纠缠，无数双猩红色的眸子盯着站在屋顶的玉瑶光。

这一刻的她是孤立无援的，在狂风暴雨之中的世界摇摇欲坠，让她一度想起“诺亚古城”毁灭的那天，没有人能够帮到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少年在自己怀中死去……

与当年唯一例外的是，这个时候还有一个孤零零的枪声，在永旺天堂对面的高楼天台上，狙击手在连续开枪，用他有限的火力支援着玉瑶光。

狙击步枪的子丨弹丨穿过重重雨幕与灰色光雾，接二连三地洞穿异度生物的咽喉，但只是洞穿喉咙又怎么可能杀死异度生物？

在玉瑶光手中咆哮的只是两把格洛克18而已，与隔空而来的狙击枪声交错奏响，像是一首孤独的曲子。

落魄的吟游诗人在低吟，以石阶为舞台的歌女在浅唱，在清澈的落寞之中显得有些孤独。

暗中的情愫一辈子都不会开花结果。

是白袍少年开的枪，在解决掉从坠毁直升机里冲出来的异度生物后，他就来到了这里。

他疯狂的扣动扳机，他希望自己的射击速度能够更快一点，但那样的话就没有了准头。

现在还能支援到玉瑶光的，也只有白袍少年手中的这一杆狙击步枪了，只可惜在上次被白裙少女袭击之后，他的同步率由99%跌落到了9%。

他打得再准一点，玉瑶光就多一点时间，他改变不了最后的结局，只能拖延时间。

目前天海市还能够与异度生物战斗的，也就只剩下机动部队了……

在瞄准镜里的玉瑶光真的很美。

现在她的长发和裙摆都在呼啸而过的大风中狂舞，仿佛怒放地鲜花。

她一直都是一个沉默寡言、冷若冰霜的人，她这一辈子可能都会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但她还是绽放了，那么地肆意张扬。

每一颗子丨弹丨必然会在一头异度生物的脑袋上开出一朵血花来，为了追求最高程度的致命打击，玉瑶光甚至等着异度生物爬到自己脚下，然后用脚踩着它的脸开枪。

这样的玉瑶光给了白袍少年一种错觉，他不觉得那个摇摇欲坠的女孩要死了，她显得从容不迫并且游刃有余，就像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充满英气的眉目间尽是肃杀的味道。

此起彼伏的枪声如乐队礼炮交错奏响，配合得竟然默契无间。

忽然，几头异度生物同时接近了玉瑶光，白袍少年手忙脚乱地换上弹匣。

玉瑶光冷冷地看着那些狰狞扭曲的人脸越来越近，格洛克18的枪口自由下垂，她总是这样，喜欢在极近的距离上开枪，把每颗子丨弹丨的威力发挥到最大。

弹匣只用了一秒钟便更换完毕，白袍少年再度进入瞄准状态，爬得最高的异度生物正挥动着宛若弯刀的锋利骨刺，斩向玉瑶光的脚踝，只是这一次玉瑶光没有用脚去踹它的脸。

她把格洛克18砸在了它的脸上，两只枪翻滚着坠下永旺天堂，像是一对正在离去的翅膀。

自从上一次在极光会的秘密基地里偷袭楚夜一未果之后，身受重伤的她，同步率便从序列1掉到了看看序列2，战斗力大打折扣。

她抬起头，看向白袍少年所在的地方，白袍少年不知道她是不是猜出了自己是谁，但他猛地举起双手，几乎是跳起来对着她挥手。

他想让她知道，她并不是孤身一人，她并不是只有那个早已死在“诺亚古城”中的少年，他向着她大声呼喊，尽管声音都被淹没在了狂风暴雨里……

玉瑶光忽然笑了，这是她这辈子头一次对自己露出微笑，就算两人在极光会里共事那么些年，白袍少年都从未见过瑶光会对自己露出这样的微笑……

她转向白袍少年所在的方向，双手按着膝盖深深地鞠躬，用唇形说：“谢谢。”

这应该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因为她是如此的认真。

紧接着的，是她纵身一跃的身影。

李空寒血液之中的特殊基因群早已刺激得异度生物们要发疯了，此刻看着这个活生生的食物从面前坠落，这群异度生物竟然不由自主地跟着跳下屋顶，在空中长大了嘴要去咬她。

一条条黑色的鬼影追逐着长发飞舞的女孩，从三百多米的高楼上坠落，就算是身负双翼的人形异度生物也放弃了挥动翅膀，不惜追着她去往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