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为了‘天谴计划’举杯，它已经死了。我们该庆祝的是我们彼此都还活着，只有活着，才有所谓的希望与未来。”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饮尽了杯中的酒。
“非常好。”神使说。
他们各自脱下外衣扔在地上，挽起衬衣的袖子，动作整齐一致，仿佛对着镜中的自己。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在去往世界王座的道路之上么？还想成为……神？！”向安平说。
“是啊，这条路比我想的要长很多，甚至比让世界永远和平这条道路还要艰难。”神使语气平淡。
向安平却笑了笑，揶揄道：“异度生物的身体能活多久？几百年？就算一具身体不行了，你也可以转移自己的意识流进去下一具鲜活的身体，生命近乎无限长？”
“可能吧……”神使脸上尽是意味深长的神色，“在没有真正成为神明之前，我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永生。”
“你会被天谴之星杀死的。”向安平说，“它的神座，不会允许任何存在觊觎，无论是你，还是你口中所谓的神明。”
楚夜一嘴角含笑，信心十足，“只要我提前登上神座，天谴之星永远只能算新神，在成神的通天之路上，它就会被我一直踩在脚下，无论我是否被它杀死。”
向安平却是冷笑连连，“牺牲这么多代价，只是为了通天之路的优先序列吗？代价是否太大了一点？”
“代价确实很大，可如果我不这样疯狂的往上爬，我就会失去存在的意义。”
楚夜一感叹一声，眼神枯寂，“没有自己的身体之后，所谓的灵魂会觉得这个世界绝望且孤独，没有一个目标与执念，根本无法继续存在下去。只有踏上通天之路，我才能算真正的活过，而且是以神的身份，所有存在，皆当臣服！”
“真正的王应该在万众欢呼之中登上神座，而不是以众生的骨血为食物。”向安平轻笑，“你这样的行径真的会得到旧神的认可吗？难道你口中的那位神明，就喜欢你这样的恶鬼？”
楚夜一理所当然道：“神本来就是孤独的，为什么要在意神座之下的东西，那只是臣民。”
向安平呵呵冷笑，“我想你一定没有过孩子吧？”
“没有生育后代的动力。而且我早就没了自己的身体，那样的后代说不准会是谁的。”
楚夜一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我好像还真的有一个孩子，是一个女孩儿，今年应该有四五岁了吧？我记不太清了……”
向安平习惯性的认为楚夜一的后半句话是在和自己针锋相对。
所以他并没有过多在意，而是问了另外一个更加犀利的问题，“你对女人也没什么兴趣？不对，你应该对女人有兴趣的，只是那个女人已经死了。”
向安平说到这里竟然发出了爽朗的笑声，“总感觉你是个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暴君。”
“很可惜，我并不是。”楚夜一平静似水，好像完全不在意向安平话中的刀子。
两个男人安静地对着话，仿佛古井无波，可平静的水流下面蛰伏着最躁动的杀意。
稍有不慎，便会一触即发！
楚夜一身为一名土生土长的大夏人士，虽然大家都说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但他的谈吐优雅，仿佛歌唱。
“真是疯子的对话。”李星刻皱着眉，低声说道：“指挥官到底在和这个疯子谈什么？”
每个人都不太清楚这些对话的具体意思，尽管这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听起来平静悦耳，但最深沉的寒意还是在每个人的心里涌了上来。
“通天之路”这个名词李空寒虽然是头一次听说，但他很快联想到了在诺亚古城里看到的那座阶梯。
那座阶梯之旁，堆满了尸骸，就像是为了某位存在登上神座，而准备的祭品！
两个人的对话逻辑已经完全脱离了正常的人类秩序，唯有权与力永恒。
在他们的世界里，个体的存在价值就是他所拥有的力量，弱者活该被吞噬，强者坐在孤单且摇摇欲坠的枯骨神座上，等待新的王来推翻吞噬自己。
这好似是一条燃烧着熊熊烈火的进化之路，将一切人类的美德焚烧殆尽。
李空寒的后脑隐隐作痛，好像有无数利剑在里面胡乱劈砍，痛得仿佛要裂开，魔鬼讥讽且庄严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默默地颂唱着古老的教条：
“品尝西垂落日，就像啜饮权力的灵魂，鲜红的，和血一样的颜色！”
“忤逆神座者，皆当死去，亡灵不得永生，吾名既是法则！”
“不抓住权力，任何人都会生不由己，只配在命运的洪流里颠沛流离，任人鱼肉，匍匐待宰！”
“没有人会记住死掉的东西，如果全世界都已经忘了你的存在，就算你还活着，你也和死了没有两样！”
巨大的黑暗笼罩了李空寒，他在寒风冷雨中瑟瑟发抖。
这让李空寒暗自心惊，无法理解自身为何会出现这种诡异的变化——
他的思维逻辑，竟然莫名其妙的在向楚夜一靠拢！
这绝对不正常！
“一般的女人当然不能够引起我的兴趣，不过顾远桥的女儿例外。”楚夜一淡淡的说。
“一个生命像风中残烛那样脆弱的孩子，凭什么引起大夏星见的注意？”向安平的声音依旧平静。
“看来你把她保护得很好啊……”
楚夜一微笑道：“说来也是，想当年你和顾远桥博士的感情也是相当之好，如今他下落不明、生死未知，也算是人之常情。”
“不过……让我觉得有些可笑的是，你这样的人，也会有人之常情？！”
向安平不为所动，“那又怎么样？”
楚夜一语气优雅，“任何改变基因序列的药物其药力都是有限的，最终只能制造出失控的异度生物来，这点我清楚，你也清楚。”
“这么说你已经有了更好的解决方案？”向安平轻笑，“你是想把她变成你通往神座的祭品……还是你复活归来的容器？！”
“当然是容器！”
楚夜一自信的说道：“通往神座的祭品让天谴之星去当就好了，顾小桑是如此完美，当然要成为用来复活我的容器，和我一同登上神座，俯视众生！”
向安平挑眉，“那你为何不选择李空寒？从容器的角度上来看，李空寒才堪称完美吧？毕竟羽蛇神已经试验过一次了。”
“神座不欢迎那个人的血脉。”
“你的意思是想要强行掳走顾小桑？抱歉，我并不认为你有对抗李空寒的实力。”向安平耸耸肩。
“百分百同步率么？！”
楚夜一饶有兴致的抿了一口杯中的酒，“就算达成了神座的条件又如何？他终究只是一个孤魂野鬼，你该不会认为李空寒真的能够登上神座吧？他就是个废弃品，毫无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