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笔直的驶入地下停车场的负一层,安安听见轻便有礼的脚步声在上方回荡,独特的韵律像是踢踏舞会上的舞曲。
高速电梯带着神秘的访客,以缓慢柔和的速度直通永旺天堂最顶端的情侣观星台。
“是指挥官,他竟然早到了一个小时,而且还是自己开车过来。”视线良好的李星刻低声说。
“听脚步声一点都不像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安安说。
“确定无误,我这里看他看得很清楚。他已经到达观星台,正在窗边眺望。不过你说的很对,他今晚的状态很像个风华正茂的年轻神绅士。”
向安平站在窗前看雨。
在李星刻的望远镜里,这个中年人的侧脸是如此的英俊,身形挺拔伟岸,腰杆挺得像一杆标枪,仿佛有一种力量将他强行拉回了十年前,他最巅峰的时代。
向安平登临高处俯瞰大地,仿佛世界尽在掌握之中。
那是一股惊人的气势,在这样的人眼里好似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
今晚的向安平没有穿那身标准的西装,却穿着预备役的黑风衣,敞开衣襟露出白色的衬衫。
四周一圈都是玻璃墙,雨打在窗户上,玻璃中既有天海市的夜景,也有向安平自己的影子。
那些灯火通明的大厦立在雨夜中,像是镶嵌水晶宝石的巨大墓碑,这座城市看上去繁华非凡,却有一种透彻的孤独感。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大风在高楼间呼啸,远处的灯火星星点点。
向安平轻叹,时间真的过得很快,转眼就是快年过半百的人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牧月,这么晚给你打电话,有影响你休息么?”
“没有,我还在调试顾小桑的基因序列。”
电话里传来闻人牧月的声音,“有什么事么……指挥官?”
“没什么别的,我刚好有些私事要处理,恰巧现在有几分钟空闲,就想打个电话问候一下你,顺便问问顾小桑的身体情况。”
“在做完血液净化和服用基因抑制剂后已经稳定下来了,另外一个人格也暂时陷入沉睡。白天在阅览室里破译神秘文字,十点钟就在特殊观察室的小房子里上床睡觉了,她看上去心情不错。”
“那就好……”向安平说,“天谴之星降临之日已经推迟,你没必要忙到这么晚的,还是早些休息比较好。”
“嗯,我知道的,还有什么事情么?”
“没有了,晚安。”向安平挂断了电话。
观星台上的灯光忽然熄灭,所有躁动的声音消失了一个瞬间,然后便是所有安全门轰然打开的声响,外面的狂风暴雨灌了进来。
停电了,本来只有开启普通照明措施的永旺天堂忽然间变成了没有生机的废墟。
寒风凛冽,像刀子般穿胸而过,发出凄厉的讥笑声。
向安平的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全无畏惧的神色,眼瞳在黑暗之中隐隐发亮,就像燃烧着火焰的水晶,腰杆挺得笔直,整个人像是绷紧的长弓,蓄势待发!
“安安呼叫队长,地下车库忽然断电了!”安安低声说:“所有闸门都关闭了!”
“队长收到,不光永旺天堂断电了,周围的街区也都黑了,整个市中心的电力供应好像除了问题,全都断掉了。”李空寒在黑暗之中看到了一抹微光,“楼道阶梯的灯亮了!”
一片漆黑之中,环绕永旺天堂的外侧阶梯却亮了起来,阶梯下方安装了白色的指示灯,每一级阶梯都晕着一层白玉色的冷光,仿佛开启已调登天之路!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还都保持着早到的习惯啊。”四周回荡着含笑的声音。
那声音是从永旺天堂顶层的广播系统里发出来的,光明正大得有些理所当然,生怕别人听不到一般。
“那是楚夜一的声音!”李空寒睁大眼睛,“楚夜一就是神使?”
“当然,永远都比别人提前一步的人往往会占据先机,我们大夏有句古话叫做‘先发制人’,你我这种人怎么能够允许对方占据先手的位置呢?”向安平环顾四周,“这一次我来晚了,你准备了什么在等我?”
“还能是什么呢?当然是正宗的波尔多酒庄的葡萄酒和从遥远的‘诺亚古城’采摘的郁金香花瓣,男人之间的友谊不就该像这样么?”神使说话的声音里混杂着液体流动的声音,不难想象他正在把葡萄酒加入装有郁金香花瓣的高脚杯里。
向安平推开安全门,登上那条闪着银白冷光的阶梯,一步步走向高处的观星台。
他走的并不快,每一步都很坚定,肩膀和腰背挺拔坚韧,像极了一个年轻人。
“为什么不走的快一些呢?我们已经十年没见了,你已经变老了,我却变得更加年轻,这个世界不会给你这个老人留太多时间。”
楚夜一轻声说:“你应该把握自己还活着的每一秒钟。”
向安平冷笑,“在挽歌唱响之前,总是要有些前奏的。”
楚夜一却不为所动,“挽歌听上去不怎么美妙,我不喜欢这种用往往表着死亡的东西。”
他们通过广播设备聊天,就像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云淡风轻却又惺惺相惜……
向安平踏着台阶,越来越接近观星台,带着黑色面具的男人站在窗边,随风飞扬的兜帽黑袍下面是颇具神秘意味的装饰,领口里还系着华美的紫色领巾,跟当年的大夏星见别无二致。
向安平走进观星台,反手在背后关上门。
情侣观星台是一间十几平方米的小屋,阶梯的白色冷光照了进来,照亮了小桌上晶莹剔透的玻璃器皿,白葡萄酒中有三种颜色的郁金香花瓣沉浮。
“你如今的样子有点可笑,向安平指挥官。”神使端着酒杯微笑,一如当年他站在位于远古祭坛的玉质王座左近那样。
“你如今的样子却有点可怕,楚夜一。”向安平走到桌边,端起给自己准备的那被白葡萄酒,然后走到另外一侧的窗边。
“喝酒之前要不要分析一下成分?”
就算带着面具,也能够感受到楚夜一话语之中的笑意。
“用不着,你来不是想要杀死我。毒死我对你来说毫无意义,对于大夏的临渊者组织也是无关痛痒,你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向安平喝了一小口白葡萄酒,体会那种柔软冷冷之中的三种芬芳,摇了摇头,“普通葡萄酒喝多了,已经不熟悉这么精致的味道了。”
“不该举杯庆祝一下么?”神使遥遥举杯。
“庆祝什么?为了曾经‘天谴计划’的辉煌与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