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等到手指触摸贝壳,而贝壳没了害羞反应,那便完了,距离死亡差不远了。
刀运来拍拍贝壳,粗略估算了一下贝壳的重量,居然给他发现,旁边不远处有两个贝壳体积甚为轻巧,他手一拍,贝壳竟嗖的一下,竟猛然飘了起来。
刀运来看着伴随着水泡飞舞的贝壳,扯扯嘴角,冷酷一笑,飞扬的眉眼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鹿妖、蝎子精,这是蚌精要你们找死?怪不得我。
刀运来的除妖本事虽不怎么厉害,但他识妖辨妖的本事缺厉害的惊人,只那么轻轻一拍,他就察觉出贝壳金箔钵里装的是人还是妖。
妖常年累月吸收日月精华,练形练气,大多体态轻盈,不是凡间的人没有修炼过,体内没有真气护体,是个实打实的石头块子,往往一入白金的贝壳金箔钵,不一沉到底决不罢休。
所以,找被金箔钵收进去的人,只管朝最深暗的地方找就是了。
刀运来按照刀家历代除妖师编辑的《妖精大全》,很快在海底最深处,从众多的装饰金箔贝壳里,找到了装收安渡的那枚不起眼的贝壳金箔钵。
刀运来取出八卦钉,想要直接撬开贝壳钵,拿着钉子看了一圈闭合的贝壳钵,转念想了想,若是直接在这里动手,只怕是惊动不远处翩翩起舞的蚌精。
而且这里是海底,她若不会水,岂不是救人不成倒成了害人了。
于是,刀运来收回八卦钉,推起贝壳钵,借着珊瑚礁的掩映,悄悄游走。
也不知游了多久,大贝壳被一片浅滩阻挡住了,刀运来停下来,重新取出八卦钉,敲开了贝壳钵。
安渡被厚重的贝壳钵憋的缺氧,脸红脑晕,呼吸紧促,乍然间重见天日,犹如重危病房的断掉了吸氧机的病人,忽见了氧气,恨不得一口气吸光。
安渡吸收的很贪婪,只一会儿间的功夫,空气中的氧气便稀薄了许多。
安渡的精神气才刚刚缓和过来,肩膀猛然一紧,身子起到了半空中。
“刀公子?是你救了我吗?”安渡耳边飘过嗖嗖风响,风中刮到鼻尖的熟悉味道,使安渡很容易地辨认出了刀运来。
“谢谢你,三番五次的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好了。”安渡忸怩着说。
“安渡姑娘,”刀运来低头看看安渡,很不自在:“你不要谢我,除妖师的责任就是除妖救人,这是我应该做的,况且你又是在我手里被妖精掳走的,救你我更加责无旁贷了。”
他的拒不承恩的疏离态度,让安渡心头泛起几分苦涩。
耳边的风又急促了一些,呼啸着夹杂着安渡的面颊而过,脸上起了份摩擦的起的疼意。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安渡期待着问,至于在期待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我.......”
刀运来沉默了,看了一眼安渡没说话。擦身而过的风呼啸了一下,缭乱了他的衣发,似代替他回答了。
原来,刀运来被饮溪银舌救醒后,拖着重伤尚未痊愈的身子,一刻不敢耽搁的寻安渡,好不容易寻到琵琶海,还没来及露面,饮溪、妖紫王后脚就到了。
他趁蚌精等几个妖精言语不和大打出手之际,悄然跃入海底,哪想安渡没先找到,倒被蚌精催动的海螺声迷晕了路线,东闯西撞好久,才寻到蚌精的海底花园。
“对了,饮溪姐姐她们,他们也被抓了.......你帮我把他们.......”
“我要先把你送到一个安全地方。”刀运来及时打断了安渡的话。
他说到做到,真的将安渡送到了一个极为安全的地方,安全的几乎等同于软禁、坐牢。
安渡一开始还蛮喜欢他找的地方的,人来人玩,随处可听喧闹声,对于常年跟妖精呆在一块的安渡,乍然间,接触人烟气,比回到自己的家乡还高兴。
可待了一会,安渡就起疑惑了,因为刀运来一直都在回避她问的问题。
“这是什么地方?福婆、银舌她们呢?你快点通知福婆她们救饮溪姐姐?”
除了第一问题她回答安渡,他们在同安府下刀庄之外,其他几个问题,他都拒绝回答。
下刀庄是刀运来自小长大的地方。商州洪山刀家庄被灭门后,她和母后就逃命到了同安府,一路颠沛流离流落到了下刀庄,孤儿寡母靠着村里的救济帮助生活,刀运来对人类亲近感,很大一部分是被这些善良的村民熏陶出来的。
他人格的另一面,关于妖性的恶,则是被他母亲逼出来的。
小的时候,母亲晚上带着他观看妖精残害人类的事,长期以往,在幼小的心里中就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妖精都是坏的,不杀他们,人间永无宁日。
同安府?在什么地方?安渡心里琢磨,她自小在汝州十里村长大,不知同安府在汝州的那个方向?同安府距离汝州有多远,下刀庄距离十里村又有多远?
安渡要是多追问他几遍,刀运来就有点不耐烦了。
“你是人,为什么要管妖精的死活。”
安渡被严厉的语气唬的一愣,呆了片刻,两眼泪光,一脸委屈:
“她们不只是妖精,她们也还是我的亲人?”
“人妖殊途,人妖怎么可能是亲人。安渡姑娘,你被妖精毒害的太深了。”刀运来颇不能认可安渡的说法。
“不是的,”安渡摇头,急急为她们说话:“她们没有害过我,反而她们一直都在帮我,帮我修山海妖怪簿,照顾我的饮食起居,她们对我很好,真的很好。”安渡拍着胸脯诚诚恳恳地说:“刀公子,她们和那些坏的妖怪不一样,她们是好妖,就跟人一样,人有好坏,妖也有好坏的。”
“妖精从来就没有好的,只要是妖都是恶的。”刀运来固执的眉头皱成了褶子,:“她们现在不害你,不代表以后不害你。你不能在和妖精呆在一块了,你是人,你必须得回到人的世界里来。”
“不不不,你误会了。”安渡急急解释,一脸的坚信不疑:“她们绝对不会害我,也不敢害我。我实话跟你说吧,她们都是地藏菩萨指派给我的,菩萨要她们帮我,听我差遣,她们害怕菩萨,所以她们是绝对不敢对我有二心的。”
“你就这么相信菩萨?”
刀运来冷不丁的一句话,把安渡问蒙了。
安渡脑袋发圈的晕了一会儿,定定神反问:
“你难道不相信菩萨?”
“我只相信我自己?”刀运来神色复杂地说。
自从知道了刀家庄的被灭门的惨烈真相,他对任何人都不相信了。
“我不相信我自己,我,我......”自幼贫苦无依的苦难环境,造就了安渡脆弱、自卑的性子:“我没有那么强大,也没什么本事,很多事我都做不来,从小到大都是菩萨在暗中庇佑我,所有,我相信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