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能这样说,”福婆急促接口,顿了顿,拍着柳万枝气抖抖的肩膀,语重心长:“二娘呀!我们都知道今儿你受了委屈,是那野东西的不是,她自己一身臭毛病还说人不是,太不该了。刚才鹿姑娘走的时候,还对老婆子说,让老婆子好好开导开导你,莫生气,为了野东西气出病来,不值得,你放心今儿这事不能这么轻易过去,肯定得让她吃吃苦头,等找到安渡了,让小丫头多念几次咒语,好好有管管她.........”福婆眼瞅着她的脸色说话,见她一通虚捧,柳万很受用,阴沉怒容的面色明显缓和不少,趁热打铁,继续蛊惑:
“你消消气,整整装容,为了咱们那可怜的小丫头,今朝乐酒楼里再走一遭吧!”
柳万枝呼吸几下,长长一吞,胸腔的火气被她吐出去不少,顿感舒畅,已经有了重返今朝乐酒楼的意思,只是脸上下不来,端着摆着不肯松口:
“我当然心疼忧心小丫头,只是老娘不能平白叫人骂了,人要脸,树要皮,野东西当着那么多人面骂老娘,叫老娘有何脸面再去......无脸见人喽。”
福婆见柳万枝并不满意秋后算账的处理办法,看着她,试探着问:
“那二娘你的意思?”
柳万枝长长一叹,装模作样摆出一副大度的面孔,感叹:“罢了,为了安渡小可怜,老娘不要死东西三跪九叩赔礼道歉,只要她跟老娘说一句错了,老娘就什么也不说了。”
福婆极快迎合,顺着她的话说:“那是,那是,应该是的,确实是那野东西的不是........”
转过脸来,脸色一耷拉,叫苦不迭。
她完全同意柳万枝的主张,可关键她也做不了乌鸦精的主,确定地说,除了安渡和菩萨的话,她还是听听,其他任何人的话,自以为是的她都听不进去。
她姐姐管教她,她都将她姐姐气成那样子,她敢说她一句不好,那不识好歹的,还不得跟他翻脸,乌鸦精的没完没了纠缠功夫她可是见过的,当年做邻居时,就经常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和她打上几百年还不可罢休,如今她老了,体力一年不如一年,更惹不起泼辣、胡搅蛮缠的野东西了,她只想养精蓄锐,调养生息,打架嘛!能少动一次手,就少动一次手,毕竟架打多了,对身体也没好处。
所以,她才极力主张柳万枝忍耐,等安渡回来再说,安渡自有收拾她的咒法,像什么扒毛神咒,地藏法令,也该多念念才好。
可柳万枝等不得,非要银舌现在就给她赔礼道歉,这这这,这要求,让福婆犯了起难。
福婆腆脸呵呵笑了笑,还没想好说辞,银舌一推门进来了,眼睛红红的,似的哭过似的,紧瞪着柳万看了会儿,她看人那架势,就是不像是低声下气道歉,倒是寻仇生原的,福婆唯恐她们在冲突起来,忙挡住小野乌的视野,关切地:“金舌丫头可好些了?”
银舌不应答,忽略掉福婆的眼色,大步朝前一迈,未说话,脸皮上自先涌上了几分难堪,也是,被她骂过,又巴巴赶过来低声下气给人道歉,怎么想怎么别扭,怎么尴尬。她想不明白,明明就是柳万枝谄媚下贱,见色忘义,她一心为着安渡,她错哪了,怎么人人都说是她的错。
可不道歉又不行,金舌一直哭,越哭心口疼得越厉害,她最受不得了姐姐受罪,只好不情不愿的来了。
银舌喉咙动了动,压下羞耻,瞪着柳万枝,不情不愿阴阳怪气地喊:“偷二娘,我来给你老人家道歉了,对不住,小姑奶奶为我说过的实话道歉,我这个人就是喜欢瞎说什么大实话,要是这些实话刺痛了你,让你老人家不高兴了,那你老人家就当下面憋出一阵屁,放了就是了,不会这么小气,”说着,挤眉弄眼打了柳万枝一下:“一直憋着不放吧!”
“放屁!臭丫头,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大实话,你那就狗屁话是大实话?”柳万枝怒喝。
银舌呲溜了一下嘴,很嫌弃的样子:“我说你一直憋着气不放对身体不好,这句话是不是大实话,一直撇着多难受,瞧你的脸都被屁憋成什么色了,赶快放,放出来就好了。”
或许是银舌左一句屁,右一句屁,屁这个字提起的概率太多了,柳万枝听者无心,身体却很诚实地记住了,或许是身体内积压着滞带郁结之气没出发泄,越积越多,胸脯承受不住了,忽然,竟蹦出一声响来。
噗呲,福婆忍禁不住,喷出一口茶水。
眼看着柳万枝好不容易变的绯红的面颊再度起上一层黑云冷气,暗中不禁又为他们捏上一把汗,
这野东西那是来道歉的,分明是来找茬的,道歉都能别出心裁,气死个人。
“哈哈,哈哈......”银舌一愣,听着那响亮的声音,一时之间也忘记了伸手捂住挡臭味,反应过来,只是哈哈大笑。
本来她心中正一肚子气呢?柳万枝那一声屁响,倒将她心头郁结之气也蹦干净了。
“笑什么笑,老娘放个屁怎么了?”柳万枝的面挑起了羞红,当众人面,做出那样不雅的事,任是谁都会尴尬的。好在柳万枝会遮掩,很会用厉色内穰掩盖自己的羞耻。
“不怎么呀!你的这个屁蹦的正当时,你老人家这么一蹦,把我也蹦舒服了。”银舌忽然一改常态,和柳万枝套起了近乎。
“滚滚滚......”柳万枝自觉也没面子待下去了,推开银舌,直直朝外走。
“怎么了,我都认错了,你还不高兴?”银舌挑挑眉,模样神色软软的,跟着后面:“你说过不让我三跪九叩的,只要我一句错了,你就什么都不说了,歉我道了,你是不是该挪屁股走人,找你的相好的去了。”
“你,小野乌你.......”柳万枝咬牙,尴尬的脸色很快又变了颜色,吸吸脚底直朝上蹿的火气,瞪眼:“你给老娘等着,这笔账老娘早晚跟你算........”
“好呀,那天你高兴了,咱们好好算算,就是别用屁蹦我.....你的香屁还是留着对付男人比较好.....”银舌死不悔改地说,都说本性难移,她和柳万枝了就是最好的写照了。
不过吵归吵,银舌柳万枝还是有大局意识的,纵然私底下再不和,彼此都气出了一肚子火气,但是安渡的下落她们还是紧要担心的,本着大局为重的理念,柳万枝摇身一晃,飞向今朝乐酒楼。
银舌不甘落后,嘱咐一句福婆好好照顾她姐姐的话,也跟着急匆匆去了。
饮溪、妖紫王一干人赶到琵琶海,发现琵琶海岛上洋溢着一片喜气的红,红灯、红花、红喜、红地毯,还有踩着红花跳舞的红衣女子,触目可及的红,比天边燃烧着火烧云还要刺眼、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