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渡没有等来的饮溪的回答，她也不在乎饮溪答不答，她只想通过旁敲侧击的例子，达到自己收钱合法、合理的目的。

“其实，我都知道的。”安渡清清嗓子，又继续讲她的大道理：“你，福婆，柳姑姑，金蛇，还有银舌姐妹，你们并不是真的想跟着我，你们也不是真的害怕地藏菩萨，你们之所以跟着我不走，无非是想借着山海妖怪薄，捞点好处罢了！我以前不想干，是因为我没想通，我嫌弃它麻烦无趣，又危险，现在我想通了，我就把它当做一份工作来做，菩萨要功德，我要钱，你们要你们利益好处，咱们三方算是合作的关系，有山海簿子，咱们就是一条藤上的合作伙伴，没了山海簿，咱们就各回各家。”

饮溪本是想劝安渡的，结果，一切都反过了，她的好多话没说出口，安渡却先将她堵的哑口无言。

她从来没想到，安渡的口才会这么好，心思这么细腻，深沉，甚至细腻的都有点狡猾了。

怪不得以前地菩萨总是说她精明的像猴儿。

小丫头说的很对，她们几个妖怪跟着她，确实各有各的私心，先前都藏在暗处，今天叫小丫头提到明亮处一说，她倒不好接口了，她们有私心，她凭什么不能有私心呢？

想一想，小丫头说的到也合情合理。

只是，内心里总觉得不对，具体哪里不对，她也说不上来，总觉得，地藏菩萨选定修山海妖怪薄的人，不该是这样的。

起码是不该贪财的。

“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饮溪打破沉默，冷不丁的问，至于为什要问，她也不清楚，反正就是想问。

凡人都爱钱，她是知道的，但她所了解的阿渡，从前是不爱财的。现在她贪财贪的有点刻意，又有点过分了。

饮溪可能没有真正了解安渡，安渡一直都爱财，只不过从前她爱的都是自己一分一厘挣的小钱，她一直想过的都是自给自足的小日子，精打细算，每天赚一点，赚一点，这样的小钱，数在手里，她很开心，也很满足。

现在，正如安渡自己所说，她想通了，修山海簿，和摘香菇、打草鞋卖钱没声什么两样，一样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虽然那个‘货’比草鞋、香菇麻烦点，但，利润......

安渡想想紫藤给的十两银子及夜明珠子，笑声就忍不住了，笑的颤颤的，好花儿开了一般那样灿烂。

一个妖精十两银子，以后，她得赚多少钱？

哎呀！安渡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觉得美中不足，以前她脑子缺根筋，对那些救助过的妖怪没有想起来要报酬，现在若是在上门讨要，不晓得他们还认不认帐？

饮溪见安渡半天不言语，面露一副窃窃嬉笑的样子，不由得皱了皱头，狐疑的表情随着安渡的神态，越陷越深。

饮溪看不下去了，忙伸手在她面前一挥，关心地喊：

“阿渡，你怎么了，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啊！”安渡回过神来，愣了愣，然后心不在焉道：“我听着呢？我要钱养老。”

“什么？”饮溪睁眼大黑漆漆的眼睛，不明所以的望着她：“养老？”这算什么答案。

“对，养老。”安渡重复着，神气又严肃，又诚恳，两只拳头握的紧紧的，掷地有声：

“姐姐不是人，不知道人的苦恼，”安渡紧握着拳头松了下来，两只手拖着腮帮子，瞬间变了一副哀愁的尊荣，睁着一对大大圆圆，看不见光明的眼睛，幽幽凄凄，自叹自怜，像是对饮溪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人会老的，老我不怕，我怕没有钱，会饿死。又怕生病，没有钱看病，活活难受死，我见到有人得了病，没钱看的，村头的张奶奶就是病死的。她的病其实一点都不严重，就是没钱抓药，吃不上药，病情一天不一天严重，最后只有死掉了，村东头的陈家奶奶就是没有钱买吃的，最后死在了乞讨的路上。我这辈子，”安渡的语气顿了顿，又叹了口气：“估计是没有人要了，想想也是，谁会要一个瞎子呢？娶回家不就多了一个累赘吗？”

“阿渡，”饮溪听她说些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正是花朵一样的年纪，心态却像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太，处处透着萧瑟：“你不要这么悲观，你的眼睛会好的，菩萨说了，等你修满了山海簿，就让你看见.......”

饮溪的劝慰话，犹如隔靴搔痒，解不了远火，也解不了近渴，安渡更是一句也听不去心里，急急打断：

“菩萨就是那么一说，修满山海簿要等猴年马月，要是三五十年都修不好，就算以后完成了，又什么用，我又不像你们，有驻颜术，可以长保青春，到那时候，我肯定成黄脸老太婆了，更没有人喜欢我了。所以，我得靠我自己，攒很多很多的钱，等我以后老的走不动了，不能干活了，我得请人伺候我。”

“你不要小瞧请人，但这一项就要花好多好多的钱，”安渡忽然想起了什么，来了精神头，激动道：“从前我们村有个员外，他给母亲请个丫鬟，一个月就要一两银子呢？我还干的事还有很多，以后要花很多钱呢？”：

“你还想干什么？”饮溪纳闷地为问。平时她很少说话，今天一开话匣子，就收不住了。

“我想开个什锦铺子，专门贩卖香菇酱，芝麻酱，辣椒酱，还有贩卖干菜，咸菜、腌菜，糖蒜，我很会腌菜的，我们的村里的人都喜欢我腌的菜。我还想开个草鞋铺子，我们村的人都说我的草鞋打的好，他们都喜欢穿我打的草鞋，我要是开个草鞋铺子，生意也会不错的。我还想开个织布坊，我织的布也很好看，我还想......”安渡越说越兴奋，越兴奋，脸上的憧憬之色就急切：“本来年前我都和村里保正说好了，他答应把十字街的一间小铺子租给我卖草鞋的，我都盘算好了，打了好多新的草鞋样子，你们一来，把我的生活，全给搅乱了，也不知道那间小铺子保正爷爷还给我留着没？”

饮溪听安渡啰啰嗦嗦说的不停，说了好多她的计划，打算，那些计算里，唯找不出关于山海簿的只言片语。

“山海簿在你的计划之内吗？”饮溪忍不住问。

安渡很诚实的摇摇头，坦白道：“不在，我并不想修山海簿，也不想渡什么妖精，管什么冤屈闲事，都是菩萨逼我的。”

饮溪愕然了，她不知道该怎么接口了，安渡的不情愿，她是知道的，但她的固执与抗拒，令她意外。

“不过现在好了，我想开了。”饮溪这是第三次听她说这句了：“修就修，反正有钱赚。等我赚够钱，我就.....”后面的话，安渡张张嘴想说又不敢，忙用手捂着，用另外一只手，指了指地下。

“你就怎样？”饮溪明知故问。

“不怎么样，你自己猜吧！”安渡打着马虎眼，给人留了一个臆想飞飞的小尾巴。

那种没有说出来的意思，不同的人理解，自然不同的答案。

在饮溪理解来，就是等她赚够钱，可能就要撂挑子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