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溪不由感慨,如此文雅、有涵养的老太太,怎么会有那么一个粗鲁、蛮横、暴力的儿子。
“白玉奶奶,你说这么多,你还是没告诉我们?你儿子为什么打你儿媳妇呀!”一边吃糕点的银舌,听得不耐烦了,直接切入主题地问。
“那逆子混账,他,他.....”白玉奶奶连说两个他,气颤的不成样子。
鬓面娇此刻在掩不住无限委屈,失声痛哭,哭的那是一个花容惨淡、楚楚可怜。
她这一哭,把所有人的眼睛都吸引了来,看的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哭。
连一直笑嘻嘻的莲台童儿也目瞪口呆了。
“你别哭了。”莲台眨巴着一双水灵、淘气的、不知不觉何时晕染了雾气的眼睛,对她的遭遇充满同情,小嘴巴嘟的高高的,奶声奶气、义愤填膺地说道:“既然你有天大的委屈,我就让让你,让你先说,等你说完了,我再和安渡妹妹相认。我有好多话要和安渡妹妹说呢?”
安渡一听,嘴巴张成两个大,蒙圈了。相认是个什么梗?她什么时候多了瓷洋般精致的亲戚,而起还是精巧的男亲戚。
安渡心中的疑惑还没来得及问出口,那哭得凄凄惨惨的黄衣女子说话了:
“小女子家住朱丹城,是朱丹大王的掌上明珠。人称朱丹公主......闺名鬓面娇,十年前嫁与黑虎王为妻......”鬓面娇哭一段,说一段,自报家门和来历。安渡却不以为然撇撇嘴角,她同情鬓面娇的遭遇,她不喜欢她的那么浮夸的名头。什么朱丹公主,分明就是一朵成了精的黄牡丹妖。忽然间,安渡的清澄如镜的眼睛似照妖镜一般,将她的真身看的一清二楚,那是一朵憔悴萎靡、枯黄叶落的牡丹花。哎,这些妖怪就喜欢用大的吓人称呼,给自己抬脸面。
哎,我又可以看到了,安渡心里咯噔一跳,欢喜的气流差点顶破心脏。急忙转动眼珠子四看,发现四周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安渡好生失望,刚刚燃起的雀跃小火苗一下灭了,还以为会有什么奇迹的,奇迹也是骗人的。她还是和以前一样,还有只有在她感受异样时,眼睛才能豁然一亮,看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我是家中的独女,父母对我爱若珍宝.....”安渡的心不在焉的耳朵里忽然飘进几句话:“从我年纪稍大一点,爹娘就开始为我张罗夫婿人选,他们一心想要找一个可以入赘我家的品行兼优的好男子,时常逼我相亲。久而久之,我便厌烦了这种被约束、安排、管教的生活,它们压得我没有一点自由,终于有一天,我不顾一切的跑出家去,不曾想.......”
她柔弱、忧伤的声音猛然顿住了,沉重、哀切的悲泣声接过棒来,哭得抽抽的,让听得认真的安渡心一酸,跟着眼眶红了,眼泪不受控制的朝下掉。
安渡的心总是这么软,不但是见不到别人又委屈,连听也是听不得的。
鬓面娇发泄够了,放止住泪水,从新说起:“”
“那次离家,是我痛苦人生的开始,让我的一切都变了,和父母决裂,有娘家去不得,被夫婿毒打,有婆家也呆不得,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还不如死了算了。”说到伤心处,她的眼泪又哗哗朝流。
“哇哇......”这是柳万枝的声音,她触景生情,想起了过往,竟哭得比鬓面娇还投入、悲切。
众人惊愕了,瞪着大眼睛迷惑不解的看她。
柳万枝的哭声,又尖又细,在声呗已经占了优势了,在加上她将那种痛苦、撕心裂肺的表情表演地无懈可击,主角的光环一下子就被她抢走了,好像是受家暴的是她一样。
“喂喂喂,偷二娘。”银舌看她,见她的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不解道:“人家伤心人家的,你跟着起什么哄啊,你可以了,人家眼里有流,不用多你一道,多洒点水。”
“我伤心不行吗?我为我自己哭不行吗?”柳万枝哭得伤心,说的更是委屈,像是小孩子受到委屈撒娇求安慰一样,与她往日好强、泼辣、妩媚、轻浮浪荡的形象大相庭径。
她爱的深,伤的痛,终究还是没能从上一段婚姻中走出来,顺便一点小事就能让她触景生情,无法自拔。
“你伤的哪门子心。”银舌疑惑不解看着她,直问到她脸上。
“老娘爱伤心就伤心,要你死丫头多管什么鸟事。”柳万枝抽抽鼻子,把上凸下凹的葫芦腰掐的高高的,火了,发泄完了,见大家都像是看外星人似的看着她,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哭的好没道理,顺手一摸脸上泪痕,讪讪一笑:
“嘿嘿!失礼了。老娘有感而发,同情鬓面娇的遭遇,一时没搂住,嘿嘿......”用虚浮的掩饰自己的尴尬,自语自语嘀咕:“她娘的,都什么世道,到哪受伤的都是女人.....”
“好了,老娘完事了。你继续。”柳万枝变成一把菱花镜,一边对着描眉画鬓,扑粉抹红,一边漫不经心地道:“老娘的花容月貌哟!可不能让眼泪糟蹋了。”
鬓面娇直接傻眼了,看着古怪、爱美的柳万枝,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银舌推她,眼瞅着柳万枝,不悦道:“她是疯子,你不用管她,你只管把你的委屈说出来,有我们安渡在这里,自然会帮你的。”
鬓面娇面朝安渡,扑通一跪,眼中水波流转,好不容易干歇的泪泉又也跟着淌了下来。
安渡被她跪蒙了,弹簧似的蹦了起来,尖叫:
“你,你你,你要什么?”
“姑娘别怕。”鬓面娇说着,又将膝盖朝前移了一移,压着激动的心跳,热烈而迫切道:“我有天大的委屈向姑娘诉说,我听过姑娘的名字,姑娘的芳名在我们妖界可谓是如雷贯耳,求姑娘帮帮我吧。”
“啊!”安渡一惊,暗暗窃喜,莫名还有点小激动:“我有这么出名吗?”
“是的,金箔山海妖怪簿瞎眼小安渡的名号早就在妖界传开了。”鬓面娇诚恳地说。
安渡的心里隐隐不痛快,瞎眼,谁这么损,给她起这么具有歧视意义的外号。虽然人家的说的名副其实,但是就是这么名副其实的事最令人不痛快。
“你要怎么帮你。”安渡忽然问。
“我要和黑虎蛇和离。”鬓面娇羞怯怯的脸上,表现出毅然决然的神色。
“什么,和离?”安渡惊呼出声,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这个......”结巴着搪塞道:“这个我恐怕管不了,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亲啊,我,我做不得这种缺德事。”
“姑娘,好姑娘。”鬓面娇激动起来,一把抱住安渡的腿哀求:“求你一定要帮我,你要是不帮我,我非死在他手里不可。姑娘这么善良,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