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力捂住了法蒂玛的嘴,严肃的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交汇在了一处:“刚才你说过,离开我比死亡更痛苦;那么我要说的是,我也一样!”
“不、不,”法蒂玛痛苦的摇着头,“死亡并不可怕,但逃走失败的后果不单是死亡。我不敢违抗安拉的意志,使得你受到安拉的惩罚,那样的话,焚烧灵魂的炼狱就离我们不远了!”
她高挑的身躯颤抖起来,面孔也变得毫无血色:“是的,我早该相信努尔嫚小姐的话,穆斯林嫁给卡菲勒会引发安拉的怒火,否则埃米尔一两年也不会到部族来,为什么不早不迟偏偏是今天?这是真主的示警啊!”
刘大力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坚定,就算在浆帆并用船闷热潮湿有如地狱的底舱做奴隶桨手,艰苦到了极点,他也从来没有失去希望。
“刚才你说过,东印度公司的人就在这里,那么,我也是公司的水手,或许能让那位朱大档头替我们说情,哈辛酋长可能会放你走的。”
怎么可能?努尔嫚根本不相信,因为她非常清楚哈辛对自己的看重,她推了推刘大力:“快离开这里吧!我欺骗了努尔嫚小姐,以她善良纯真的性子,现在是绝不会在众人前揭破我的,但要是被她闯进帐篷,发现你这个异教徒然后尖叫起来,那么谁也保护不了你了!”
刘大力根本没听这些话,他躲在帐篷门口,从门帘的缝隙之间观察着酋长大帐外面,那些东印度公司的武装商队护卫,希望能找到一个熟人
——当然希望不大,因为刘大力所在的海上护航舰队,和远行内陆地区的武装商队分属公司内的两个系统,互相接触不多,按照商业原则的话,公司也不会为了他的儿女私情触犯本地人的禁忌,否则刘大力也不会孤身到此了。
仔细观察着那群“商队保镖“,忽然发现了熟悉的面孔。
“咦,他不是早就调入大汉皇家卫队了吗,怎么会在此间?难道说?”
刘大力的眼睛就眯了起来,嘴角也露出了发自内心深处的笑意,他回头之时,已是意气昂扬,令沮丧的法蒂玛大吃一惊。
“亲爱的法蒂玛,你不敢逃走,是因为害怕触怒安拉?”
法蒂玛怔怔的点了点头。
刘大力握着拳头,神情间充满了信心:“可我知道有一个人,他的力量刺破了高高在上的长生天,慑服了天竺的湿婆和毗湿奴,令罗马教廷的耶和华无可奈何,至于安拉嘛……”
刘大力非常轻松愉快:“至少我知道他的代言人,末代哈里发穆斯塔法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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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瑶笑嘻嘻的,用手指头戳了戳楚风的后背:“喂,你那位夙夜忧惕、公忠体国的大忠臣,已经来了哦,人家巴巴的给你送美女,如此孝顺的蛮夷,总该还他个简在帝心、天恩高厚吧?”
这正是刚才楚风自己说的话,雪瑶又拿出来打趣,陈淑桢和塞里木淖尔只是吃吃的笑。
谁知楚风既没有竖中指表示强烈鄙视,也没有一翻怪眼说“已经被你们搅合了还瞎扯”之类的话,而是淡淡的笑了笑,若有所指的道:“公忠体国?嘿嘿,只怕是忠是奸,还有得所呢!”
难道?
几位皇后微微一怔,陈淑桢的凤目眯了起来,眼中一点精光向随着哈辛族长走进来的埃米尔飞去。
扎克里亚只觉得额头皮肤一炸,仿佛被针扎到似的,抬眼看时陈淑桢早已凤目低垂,便只见楚风大剌剌的坐在那儿,一张脸倒是笑得人畜无害。
他认不得楚风,作为苏伊士之战临阵倒戈的埃米尔之一,他也就见过率兵追杀哈里发的张世杰、苏刘义,此前既有哈辛的介绍,又见帐外那些“商队保镖”一水儿的军用步枪,心头自然认定了这位很有气派的朱大档头的身份。
唯一奇怪的是,这位朱大档头食品、水袋都是由保镖们携带,没有乘马和骆驼,不过这是沙漠边缘地区,水源虽难得但也不像沙漠腹地那么稀少,步行考察商路的话,不带马和骆驼也勉强说得过去。
待进帐见了楚风这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样子,年纪也比之前见过那几个东印度公司的老掌柜老档头小得多,背后还坐着几位美貌姬妾,扎克里亚就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这人家里父兄定是东印度公司的要紧人物,靠裙带让这狗屁不知的纨绔做了大档头,出来考察商路还带着美姬,分明是游山玩水来的!人家并不深入沙漠,也就边上转转看看风景,自然用不着带马匹骆驼了。”
扎克里亚放下了十二个心,虽然朱大档头的出现不在计划之中,但他认为这个纨绔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于是给簇拥着的亲信悄悄打个手势:
按原计划行事!
夕阳西沉,天边晚霞红得分外绚丽,阳光投射在沙漠上,给苍凉的大漠染上了一层壮丽的金红色,晚风吹得坚贞之泉荡起涟漪,湖边的椰枣树在风中婆娑起舞,白昼的炎热便渐渐褪去,沙漠地区一天之中最美好的时节,荫凉的傍晚就在人们的期盼中悄然降临。
部落平民们早已盛装打扮,男子穿上了过节才穿的织金花边长袍,生牛皮镶铜扣的腰带上,挂着阿拉伯男子最珍爱的圆月弯刀,有钱人所佩刀鞘以黄金镶嵌珍珠宝石,没钱的便以玻璃、银子和白铜装饰,总要不落了体面。
女子全身上下除了一张脸都套在了兜头罩衫底下,但她们也有办法装点自己,皓腕上各色手镯于罩衫袖口时隐时现,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颇有一番异域风情,只可惜她们玲珑的腰身掩藏于宽大的罩衫底下,那是半点儿曲线也看不出来了。
男女奴仆们就没有这么好命了,他们只是穿上了稍微干净点儿的衣服,忙忙碌碌的为晚宴做着准备工作。
一长排火灶烈火熊熊,十多口黄铜制成的大锅,每口都有水缸那么大,外型也和中原的水缸差不多,只多了带螺旋的锅盖。
奴仆们将牛奶、香葱、羊肉、大米、洋葱、胡椒、大蒜、细盐等原料投入锅中,掺水之后旋上锅盖,整口大锅架在灶上加热,待锅盖上的小气孔中喷出热腾腾的水蒸气,手抓羊肉饭的香味就弥漫开来。
不着急,此时味道还差得远,奴仆们用大铁叉将圆溜溜的整口锅来回翻转,让手抓饭也在锅里翻动,汤汁与米饭还有各种原料便在锅中热情的***将丰富的滋味融入彼此,酿出恩爱缠绵的美味。
空地上还有七八堆篝火,铁架上烤全羊已是油光水亮,正滋滋的冒着油花,烤肉着混合孜然、胡椒和藏红花的香味美不胜收,精赤着上身的奴仆们不断将油脂涂刷在烤全羊上,这样才能保持它完美的鲜嫩。
手抓饭和烤全羊固然是难得的美味,不过小孩子们更关注空地正中的地方,那儿空荡荡的看起来什么都没有,须得仔细观察才能发现,那儿的地面热度加热了靠近地面的空气,使得透过空气的光线发生了曲射,远远看去好像大地在冒烟似的,有点儿海市蜃楼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