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迸射、枪炮齐鸣,在阿拉伯圣战者眼中,汉军大阵简直成了不断喷吐烈焰的恶龙,无论勇士们从那个方向冲过去,总会被瓢泼般的弹雨射落马下。
骆驼兵?没有用了,被汉军步兵圈在空心方阵中间,到处都是熟悉的硝烟味道,战马已经不再受骆驼的影响。
汉军的六个方阵,就像六具巨大的磨盘,不断碾压着圣战者们,吸取他们的血肉。
此时再白痴的人也能看得明白,汉军已然站到了胜利者的领奖台上。
哈里发穆斯塔法的尖顶圆帐中,不少埃米尔和将军手持着武器冲了进来,而这位教主大人的卫队,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怎么,你们要杀害一位尊贵的哈里发?”穆斯塔法竭力维持着最后的尊严。
埃米尔们面面相觑,败局已定,他们做好了投降大汉的打算,但亲手杀害****领袖哈里发,对大汉的功劳固然极大,在阿拉伯人中的罪名也是极大,他们还有些迟疑。
最聪明的一位埃米尔,突然笑了:“我们投降大汉,但我们并没有出卖哈里发,尊贵的哈里发穆斯塔法,是在金字塔下光荣战死的。对,伟大的哈里发,是不应该死在叛徒手中。”
穆斯塔法似乎还有点儿不明白,最近的金字塔距离这里还有百十里路呢!
埃米尔们牵来了御用的战马和骆驼,态度似乎很谦卑,脸上的笑容却殊无诚意:“请,请,哈里发大人,您请!”
至此终于恍然大悟,穆斯塔法被人扶着,面色苍白的骑上了骆驼。
一日后,张世杰率军逐穆斯塔法于沙漠之中,神枪宛如游龙探爪,将末代哈里发挑于马下,继穆斯台尔妥姆丧命巴格达,穆斯塔法又毙命于金字塔下,至此哈里发谱系遂为断绝。
“不料当年屡败屡战之将,一遇吾皇便是风云龙虎,能追亡逐北于万里之外,隳名城、斩敌酋,一至于斯!”巍峨的金字塔下,张世杰呵呵大笑,忽然一口鲜血喷出,身体自马背上坠落黄沙……
海法港装饰着罗马柱和圆顶拱门富有地中海风情的埃米尔府邸,早已变成了大汉皇帝行宫,庭院正中的喷水池喷洒着琼浆碎玉,给炎热的正午带来一丝清凉,泥砖和石砌建筑的大殿中甚至可以感觉到带着湿气的习习凉风。
楚风把玩着镶嵌着绿松石的阿蒙神金酒杯,据说这玩意儿乃是四千年前法老王的宝物,历经坎坷最后落入阿拉伯帝国手中,被历代哈里发视为战胜异教徒的战利品,然而随着穆斯塔法被斩于金字塔下,哈里发谱系彻底断绝,就连这阿蒙神金酒杯也成了楚风的酒具。
“宁在直中取,不向曲里求,非为金鳞设,只钓王与侯”,楚风抢了渭水钓叟姜子牙的台词,长笑一声,将杯中如血的葡萄美酒一饮而尽。
瞧楚呆子得意那样儿!雪瑶撇了撇嘴,但还是用纤纤玉指拈起剥好的葡萄,送进了楚风口中,毫无疑问又被贼忒兮兮的楚风借势一吸,将她手指含入口中,啧啧吸尽了玉指上沾着的汁水才吐了出来,发出波的一声轻响。
陈淑桢摇了摇头,心道史上昏君所做的事情,咱们这位夫君可都做遍了,当年夏桀狂称“我命在我不在天”,夫君却号称能遮天蔽日、移星换斗,纣王造酒池肉林荒淫无道,咱们有金山银海更胜一筹,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博美人一笑,夫君能在两军对垒剑拔弩张之时陪着三位皇后打双陆……
好不容易等到番邦来朝,不说周公吐哺天下归心,总学学刘邦倒履相迎吧,他老人家倒好,把人家晾在大太阳底下热火朝天的晒着,自个儿在殿内饮酒作乐,要是被那些酸腐的儒生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劝谏呢,直谏、强谏、尸谏,抑或抬棺谏?
偏生这位皇帝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每每却大获成功,就连陈淑桢都觉得冥冥中似有天意注定,那些歌颂表章中什么天心已改、天命已移,握乾秉坤、承天受命的话头,似乎除开阿谀之外,也很有几分道理了。
慢条斯理的将葡萄咽下,楚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忽然神色一正:“溜了这么久,咱们等待的大鱼,想必已经心焦冒火了吧?是该提鱼儿上岸喽~”
圣殿骑士团总团长吉拉米三世.德.博让,已经在大汉皇帝行宫前庭的小广场上足足晒了半小时,没有任何遮挡,中东地区正午的阳光能让沙子热得烫熟鸡蛋,也能让德.博让的全身都被汗水浸透。
但他不得不忍耐,因为皇帝离开阿卡德时说的那句话。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博让请教从远东归来的聂斯托里安教士弄明白这两个成语的含义之后,就感觉全身变得冰冷,从骨髓一直到心脏都结成了冰块。
自从那位真主之剑萨拉丁从十字军手中夺走了圣城耶路撒冷,教廷的态度就越来越模棱两可,加上法国国王的冷淡,热那亚和威尼斯贵族商人的敌视,以及几乎相当于宣战的“阿尔比”圣战……
阿尔比派是西欧反对正统基督教的一个派别,参加者主要是市民、骑士和贵族,流行区域从瑞士朗格多克直到法国图卢兹,而圣殿骑士们就主要来自于这些地区,并且或多或少的接受阿尔比派的信仰。
圣殿骑士在圣战中缴获了大批财富,并且在被征服地区征收什一税,给欧洲前往耶路撒冷的贵族提供保镖服务,甚至和犹太人合作建立了最初的遍布整个欧洲的银行体系,种种途径积累起了巨大的财富。
作为圣殿骑士老家的阿尔比地区,就是这些财富的流动目的地之一。
巨大的财富、有别于罗马天主教的“异端”信仰,给阿尔比带来了灭顶之灾,教皇英诺森三世在1209年组织十字军镇压阿尔比派。法国国王以及北部忠于卡佩王室的骑士为掠夺南部财富,也积极响应教皇的号召,侵入从朗格多克到图卢兹的地区,大肆烧杀劫掠。
这场基督徒之间不同派别的战争,前后持续了四十年,直到阿尔比派最终转为地下派别,才在流尽了无数鲜血之后宣告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