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这可不是雕虫小技,工艺进步,是关系国计民生的大事!我给你们发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等技工证书,就是希望你们提高工艺,搞好生产,旧儒把这当奇技淫巧,新儒却说的明白,改进一枪炮,前方战士少丢万条命,改进一纺机,天下百姓不受冻!”楚风拍了拍沈炼的肩膀:“好小伙子,匠师会的会长、嗯,会长算了,名誉会长吧,我来当!”
这下可给匠师们长脸了,沈炼高兴之余还谦虚两句:“皇上纡尊降贵……”
楚风把眼睛一瞪:“胡说,什么纡尊降贵?燧人氏钻木取火,有巢氏树上建屋,黄帝发明机杼,造舟楫、指南车、记里鼓车。改进工艺、发明创造自古以来都是最尊贵的事情,与天子比肩!”
发明家与天子比肩,这句话被载入大汉史册,激励了无数科学家、发明家在科学的道路上探索前进,并成为根植于汉人民族性格深处的东西。
沉默,激动的沉默。在故宋,是不入流的匠户,在北元,更是奴隶般的工奴,在大汉,却享有崇高的地位。这样的国家,怎么不叫人把心思全放到生产技术上来呢?
唉~俺怎么生不出师弟这张伶牙利嘴?张驴儿微有点嫉妒的看了看师弟,不过,师父解脱窘境,更让他心安,匠人地位的提高,更让他欣喜。
慢慢走到了压制薄铁皮的机器旁边,沈炼正要让开皇帝身边的位置,好让师父上前讲解,但冯火山笑着摇摇头,让他来介绍。
“这是轧制薄铁皮的机器,虽然铁皮是含碳量很低的软铁,可要均匀的轧制成这么薄的铁片,还是很不容易的。两边控制的机构,就是张师兄的杰作。看,这里的螺丝,这里控制的手柄……”
师弟竟然主动提到自己!张驴儿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近年来,两人一直明争暗斗,你考三级技工,我考四级技工,师弟心思巧,自己基础扎实,谁也没占到上风,他怎么会替自己说好话?
然而事实就是事实,皇帝已经微笑着表示赞赏了:“不错,很巧妙的设计,花了不少心思吧?”
“嗯,是的,前后想了半个月。”张驴儿老老实实的说。
楚风很欣慰。自己洒下了科学的种子,已经在开始发芽了,琉球最早的一批匠户工人,虽然还不能独力的设计制造机器,但已能根据自己提供的设计思路,改进、完善工艺。
从模仿到独创,从知识输血到造血,正在润物细无声的转变。
“皇上,您还没告诉咱们,这薄铁皮是做什么用的呢!”有个调皮的学徒工,见皇帝态度比厂长、师兄还和蔼,忍不住在人群后面大声问道。
“哦,这个东西,是给洪家二婶用的。”楚风指挥着工人,从仓库搬出锡块,放进一个下面烧火的熔化池。
给洪家二婶用?二婶是开养殖场、捕捞鲸鱼和拖网捕鱼的食品大亨,她用铁皮做什么?在人们印象中,钢铁制品似乎军用的居多。
听到人们的议论,楚风不觉莞尔。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这东西,确实军用比民用更普遍。
锡块熔化了,它的熔点是二百三十多摄氏度,利用非常之容易,中国在殷商时代就有应用。
融化的锡块,成为了银白色的液体,风吹过,在熔化池里微微荡漾,幻起一阵细碎的波纹,让人目眩神迷。
铁皮浸进了锡液,拿出来后,上面就镀上了一层锡,灰铁变成了漂亮的银白色,比磨光的琉球甲还漂亮。
“哦,我知道了,这是做烂银盔、烂银甲用的,包在盔甲外面,闪亮啊!”
“放屁,陛下都说是给洪家二婶用的,我看呐,这铁皮甚软,莫不是包咸鱼用?那却又嫌硬了点。”
哈,还真是包鱼、肉的!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马口铁,做成罐头,把煮熟的食品放进去,再在蒸汽下加热杀菌,能保存好几年不变质呢。
琉球汉军野战给养,老吃咸鱼干不是个事儿啊,盐吃多了胃口不好全身没力气。罐头多好啊,楚风当年到深山里的战备工厂实习,就最喜欢吃厂里的免费罐头,香!
“啪!”沾了冷水的生牛皮鞭子,特别的毒辣,抽到人体袒裸的背上,起初受鞭处只是一道灰白的印痕,然后在几秒钟内迅速的变红,伤处高高的隆起,火辣辣的疼,瘦弱的人体就在剧痛下抽搐;顷刻间,破裂的毛细血管浸出点点滴滴的鲜血,顺着人体背部的肌肉轮廓往下流淌,一滴滴的落到地面上……
对付这些抗税不交的刁民恶党,就得这样厉害的手段!
这不,被打的老农夫哇哇直叫:“地头老爷饶命,村口老爷发发慈悲吧!秋收就交过一次,今年实在交不出来了!”
“八嘎!”曾经的朴实农夫,现在的地头老爷,再一次举起狠狠的抽下,“抗税的刁民,无耻的恶党,足利老爷为了武士的荣誉在前线拼杀,你们这些混帐,还在后方拖延税粮,你们还有良心吗?”
弟弟借了汉人的势力,在越后混得威风八面,村口一夫借弟弟的势力,也当上了本村的地头。现在他唯一的遗憾,就是没像真正的武士那样,拥有自己的姓氏。若是讨得足利老爷欢喜,赐下姓氏,那么自己就能和那些出身源、平二氏的高贵武士一样,将家世代代传承……
刚刚爬上地头职务的村口,全然忘记了曾经也是村中穷苦人的一员,把鞭子抽向了在饥寒交迫中挣扎的同村乡邻。不过,翻脸不认人乃是这个岛国民族的本性,有此行为,村人也并不少见多怪。
只那可怜的老头子,在皮鞭下瘦骨嶙峋的背部肌肉,剧烈的弹跳着,咬紧牙关忍受这巨大的痛苦。
他不得不忍受。反抗,农民手中只有把毛竹削尖的竹枪,可对付不了武士老爷的钢甲、太刀;乖乖的交出粮食,今天冬天全家人都会成为饿莩!
贫困线上挣扎的农民,只要能活下去就好,至于武士老爷们的荣誉,他们弄不明白,也不想弄明白。
春日山城的天守阁,足利家时像囚禁在笼中的困兽,穿着白色的布袜子,在榻榻米上不停的走来走去。
长子贞氏大气不敢喘一声,他的母亲是北条时茂的女儿,虽说女子出嫁便是夫家的人,但北条借联姻夺源氏权柄的殷鉴不远,最近,跟随弟弟的武士态度越来越嚣张,各地御家人当中也有暗流涌动……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看父亲,如果仔细观察,能发现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种惊惶和焦虑,不像是刚在桶狭间战胜二十年不败之北条时宗的足利氏家主,反而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大的失败。
父亲佐渡岛会见刘大提督,以全面开国、称臣纳贡为条件,换来大汉天朝的支持。不得不说这是非常有远见的一步,大汉的支持是强大的,先期一万套铠甲、武器便是明证,很多举棋不定的武士,在足利家得到这批武器,并有汉国提督大人亲临讲话之后,立刻改变了态度,投入了倒幕的阵营。桶狭间的大战,亦多亏了大汉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