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亦称琉璃,是一种透明、强度及硬度颇高,不透气的物料。玻璃在日常环境中呈化学惰性,亦不会与生物起作用,故此用途非常广泛。可以做酒具、茶具、窗户、杯子、镜子、各种装饰品,并且,这东西在亚洲价格非常昂贵。
宋代之前,玻璃又称“颇梨”,从西域陆路运来,在丝绸之路上几经辗转,价格堪称天价;伟大的宋代,海洋上的贸易远达西非沿岸,玻璃大量从西方运来,但海上的风浪,让它的价格居高不下,文人们把小块玻璃挂在腰间做装饰品,至于成套的酒具,那简直是无价之宝。
玻璃的制作,极其简单,中国人决不是做不出来——春秋时候墓葬,就有玻璃出土。只不过它远没有陶瓷的实用性好,所以在最初的市场竞争中被淘汰了而已。
楚风很早就做过这东西,但那时候没有纯碱,玻璃色泽浑浊不透明,一坨一坨的没什么用处,只有以纯碱为材料,玻璃才能清澈透明,达到制作窗户和初级光学镜片的质量。
直到马可.波罗到来,他家是威尼斯的商人,熟悉玻璃制作,会用铁管子吹出成型的器皿,这时候楚风正好要打开和北方草原上乃颜的商路,便把纯碱列入交易清单,运回后交由意大利旅行家来制作玻璃。
现在,玻璃制作成功了,把这东西卖到北方,必定大赚一票!楚风高兴之余就准备离开,这时候,波罗先生在身后怯怯的问:“尊敬的陛下,您的仆人恳请您,和我签下分配利润的协议。”
当楚风在琉球大搞工业革新的时候,蒙元朝堂上也有这一场革新。
大儒叶李的声音回荡在光明宫中:
“自封建变为郡县,有天下者,汉、隋、唐、宋为盛,然幅员之广,咸不逮元。汉梗于北狄,隋不能服东夷,唐患在西戎,宋患常在西北。若元,则起朔漠,并西域,平西夏,灭女真,臣高丽,定南诏,遂下江南,而天下为一。故其地北逾阴山,西极流沙,东尽辽左,南越海表。”
长生天庇佑的伯颜丞相,在杭爱山再一次击溃了海都的大军。
中亚的王者海都,带领十万铁血大军挥兵哈喇和林,传自窝阔台汗的苏录定羊毛大纛迎着西伯利亚的寒风招展,铁骑震动蒙古高原。智慧超群的伯颜丞相,并没有急于决战,而是死守杭爱山一线,用江南的稻米、苏杭的丝绸、高丽的珍珠、川滇的金银来分化瓦解草原上的各个部落,拖延决战的时间。
七月,草原上的秋季来临,各部落应该全力准备冬季的牧草,否则,整个部族都会在白茫茫一片雪地中冻成冰雕。海都的部下们心忧部族过冬的牧草,持久未决的战事,让他们军心浮动,伯颜抓住了时机,倾全力给海都致命一击,中亚的王者不得不败退回到玉龙杰赤,潜伏在中亚的黄沙中慢慢舔舐伤口,等待下一个染指汗位的时机。
来自大都城北面的威胁暂时解除,伯颜的十万精兵随时可以挥兵东蒙古和辽东,或者南下平定蛮子们,发牌的主动权,从玉龙杰赤、从漳州城和辽阳,再一次回到汗八里。
忽必烈高踞御座,叶李歌颂杭爱山大捷的表章,让他觉得浑身泡在暖洋洋的温水里,就像高丽妃子带来,源自东瀛的“风吕”,年轻时代,他可以在数九寒天用黄河中融雪的冰水洗澡,可到了老年,筋骨不比往日,还是那风吕更称心如意。
苍天下的主人,用威严的目光扫视着群臣:右边的蒙古人,太师伊彻查拉、御史大夫伊氏帖木儿、御史中丞撒里蛮、平章政事呼图帖木儿,随随便便的站在那儿,要么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幅桀骜不驯的样子,要么嘻嘻哈哈的互相说笑,根本没把至高无上的大汗放在眼里。
对于蒙古人来说,大汗虽然尊贵,可各路宗王、功勋旧臣的地位也不低,伟大的成吉思汗铁木真说过,“哥哥弟弟们商量定,取天下了呵,各分地土,共享富贵。”并从政治、经济两重制度上,确定了这个誓言的神圣地位:库里台制度推举大汗,保证汗位在“哥哥弟弟们”中继承,并且是最得人心者成为大汗;兀鲁斯制度分配抢劫得到的土地、牧奴、战利品,保证全体蒙古人按照等级,获得或多或少的战争红利。
即使是苍天之下的主人,忽必烈也不敢公然违反祖父铁木真的誓言——那简直是和长生天下的所有蒙古人为敌。所以,当年阿里不哥在哈喇和林召开库里台大会就任大汗的时候,忽必烈也像模像样的也在开平召开了库里台,由另外一伙蒙古王公推举为大汗。
伊彻查拉、伊氏帖木儿、撒里蛮、呼图帖木儿……现在朝堂上站着的大臣勋贵,便是十多年前在库里台上推举忽必烈为大汗的人,或者他们的子孙。对他们而言,忽必烈是蒙古大汗,是自己推举的大汗——是“推举”,而不是汉人常用的“拥戴”,两个词之间的显著差异,就体现在他们对待大汗的态度上。
他们对大汗更亲近,也更放肆,这让年老的皇帝有所不满,是的,忽必烈是蒙古大汗,但他还是按照中原正统制度建立的大元朝的皇帝!
看看那些汉人臣子吧!皇帝满意的看着左边排列的汉臣,大儒赵复、叶李,亡宋丞相、大元朝也封做丞相的留梦炎,集贤学士焦养直,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许衡,一个个控背躬身,态度要多恭谨有多恭敬,更老老实实的把双手背在背后,象征被束缚的奴仆身份。
这当中,以贰臣之首留梦炎姿势最为谦恭,难为他一把老骨头,怎么能弯成个大对虾似的?“握乾符而起朔土,以神武而膺帝图,”对反颜事敌的留梦炎来说,御座上的忽必烈,就是大元正朔的天子,效忠天子是天经地义,“忠孝仁义”,忠字当头嘛!至于给了他高官厚禄深仁厚泽的大宋天子,对不起,天命无常天道循环,俺留某弃暗投明了!
无疑,忽必烈对于汉臣的谦恭态度,是非常满意的。一代雄主决不是贪图几句马屁话,他的心头可有一杆秤:蒙古人桀骜不驯,却能武勇而取天下;汉人儒生百无一用,儒家却能保证敌国的稳定!这两者该如何取舍?
草原帝国,其兴也勃、其亡也速,鲜卑、匈奴、柔然、铁弗、前秦、突厥……铁蹄强弓固然打下了大大的疆土,但内战迅速的消耗了部族的力量,草原帝国迅速的崛起又迅速的消亡,就像草原上的青草,春天的时候覆盖了苍天之下所有的土地,可一遇到严冬的霜雪,就很快的凋零。
唯有行汉制,才能国运绵延!大辽、大金、西夏,这些马背上建立而能享国百年以上的国度,哪一个不是行的汉制?
以蒙古人为取天下的弯刀、以汉臣为治天下牧万民的长鞭,这便是蒙古大汗、大元皇帝忽必烈的政治决断!
叶李的恭维奏章还在滔滔不绝,可他的心思早就没在奏章上了。御座上的皇帝看似心不在焉,双目微垂,偶尔睁开却是精光四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