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远一些的火炮训练场,利用卧式镗床,新造成的六斤炮正在发威。负责炮兵训练的李家福,把直径9.6厘米、六斤重的大铁弹灌进炮口,瞄准三百米外模仿泉州城墙砌好的一段城墙发射。
巨大的轰鸣中,炮身向后一缩,炮弹就携带者雷霆之威飞出炮口,直奔城墙而去。城墙上砖石崩裂,沉闷的撞击声震得人脑袋发晕,再看看城墙,已被炮弹崩塌了最外面一层。
“好!”楚风带着侯德富、陆猛,拍着手从后面走来,见李家福等人立正行礼,他回礼道:“别停,继续打,看多少炮能把这城墙崩塌。再按打城墙上端、打下端、打中间,三百米打、五百米打,把效果全测出来。泉州城墙是个代表啊,漳州汀州各处的,都和它差不多,只要测出来,咱们将来打城市,心头就有底了。”
啊?上端下端中端,还分三百米、五百米,这要打多少炮啊?李家福扳着手指头,面露难色,一时都算不清了。
楚风哈哈大笑着拍拍他肩膀:“泉州的拿六斤炮试过了,今后再按临安、大都的城墙形制修上这么一段,将来还要试十二斤炮哩。”
临安、大都!侯德富和陆猛心有灵犀的对视一眼,两颗心就毕剥毕剥的狂跳起来。
大汉二年三月初一,琉球港,十条剪式船、两条炮船组成的汉国史上最庞大船队,正要扬帆启航。几百面洁白的船帆遮天蔽日,各船的水兵们解缆、起锚、升帆,号子声响成一片,离开家乡,他们并不留恋,万里碧波,就是大汉水师的通衢大道,水师航迹所在,便是大汉的领水海疆!
船上,装载着钱小毛、黄金彪两个营的千名士兵,全都扔掉长矛,换上了二年式步枪,解下战刀,挂上了配发的步枪刺刀。五十名吕宋调过来的老矿工,五百名壮劳力,其中的三百名是学徒工,另外的两百名将在基础建设结束后就地转为农夫,为了管理佐渡岛,随船的还有政府官员和丨警丨察、情报保安二司的密探,当然,也少不了二婶、郑发子等等商家派去开设分店的掌柜、伙计。加上各船的水手、炮手,船队的总人数超过两千。
除了人力,各船还装着整箱整袋粮食、干菜、种子、熏肉、盐巴、帐篷、水泥、铁钉、锯子、钢钎、锄头、丨炸丨药、瓷器、脸盆、盔甲、战刀……林林总总的物资,足足一千多吨,前两日在码头上堆成了小山,五百工人、加上一千士兵帮手,从大清早闹到掌灯,才全搬进船舱。
这么多人力,这么多物力,在楚风从博多湾回琉球之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集结起来,是近代政治体制下政府各部通力协作的结果,是良好的政府信誉对民间力量的动员效果,是畅通信息渠道下商人的主动配合……是近代民族国家才拥有的高效动员能力。
十二条船只。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佐渡岛!
佐渡金山,在三百年后的江户时代才会被日本人发现,这里的金银伴生矿不仅储量丰富,品味也非常高,甚至可以说整座佐渡岛就是个大金银矿。它一直开采到1989年,历时400年,其中高峰期约为三十年,总共产出黄金78吨、白银2330吨——按现在的金属价格值将近三百亿人民币,按古代斤两折算为金二百零八万两,银六千二百万两!
由楚风指导,有丨炸丨药帮忙,汉国的开采技术远远领先于小日本,楚风决定用五十年把佐渡金山挖空,那么平均每年可得金四万两、银一百二十万两,这笔钱已经接近明朝张居正改革前的国库年收入了……
船只缓缓离去,码头上送行的人们目睹亲人远行,泪水就夺眶而出,只不过,这泪水中除了对亲人远离的哀伤,也怀着对幸福的憧憬,他们知道,亲人回家的时候,会满载荣誉和财富。
于老根一家人也在岸上,几兄弟扶着母亲哭成了泪人,老头子还紧紧掐着大腿,没发一声。
小四站在船舷边,轻轻挥动着手绢,向家人告别。他心里也很酸楚,老头子,多半还在记恨我抛下土地来当兵吧?直到船只渐行渐远,看不清岸上了,他才有点遗憾的走回船舱。
“老头子,你个死老头子,小四走了,你都不说句话!”老婆捶打着于老根,他半天没动,昏花的眼睛,两滴泪水流到了脸上纵横交织的沟壑里。
在庞大的远征船队出发同时,很少有人注意到,五里外的另一处码头,两条剪式船组成的小小船队也在出港。他们满载着各式武器、钢铁制造的锅碗瓢盆、上百吨的海盐、三百吨腌制好的鲸肉,航向对准正南方、还在吕宋之南的渤泥国(文莱)和三佛齐(苏门答腊)。
近代工业从诞生的第一天起,就有了资本掠夺的冲动。
根本没有什么平等交换,有的只是赤裸裸的掠夺,或者批着幅温情脉脉的面纱的掠夺。机器时代一个英国纺织工人的劳动生产率,相当于印度织土布工人的五十倍一百倍,日不落帝国每增加一台织布机,印度就有几十户自耕农沦入破产、饥饿和死亡的深渊。汉国也是如此,每副盔甲武器走下流水线,就意味着日本、占城等处又有一名铁匠陷入绝望。
国内也是如此,如果汉国放开盐巴、钢铁等质优价廉的工业生产品进入内地,那么两浙、八闽、两广,会有无数的铁匠、灶户抹脖子上吊。
羊吃人、血腥法令、贩卖黑奴、童工,每一样都让楚风不寒而栗,但既然走上了这条强国之路,他就不可能限制工商业的发展,不可能阻挡资本的掠夺冲动。
幸好,工业的掠夺有两种方式。
一是对内,对农业的掠夺,一个工人每天的产值,相当于农户的数十数百倍,只要巧妙的运用价格杠杆,就能刮走农民的每一滴血汗,变做工业流水线上的原料。这么做的,有英国的羊吃人,有苏联和中国工业化所走过的路子,工农业剪刀差,也就成了现代经济学上一个耳熟能详的词汇。
二是对外掠夺,抢别国的。西班牙抢美洲抢菲律宾,荷兰抢印尼,葡萄牙抢西非抢南美,日不落的大英帝国则从地球这边抢到那边……
全世界这么多国家,早期工业化的资本原始积累,就这两条路,再没有第三条可以走。
“不想抢农民抢老百姓,咱们就抢倭人、棒子和南岛猴子吧,将来,说不定还能去抢一把阿三。大胡子和包在铁皮罐头里的狂信徒们,貌似隔得稍微远了点……”书房中,楚风一边批阅着文件,一边自言自语。
“抢谁?”赵筠忽闪着眼睛,断断续续的听了几个词,莫名其妙的问道:“楚兄,棒子和南岛猴子是什么东西?”
呃~楚风挠着头,“其实,这些玩意最不是东西了。”
哼!楚兄就知道敷衍我!赵筠背过头去,签批公文,不理楚风了。
这些日子,楚风忙着造钻头、改进各厂的生产工艺,准备赴佐渡岛的人员物资相关事宜,汉王府的庶政,大多甩给赵筠。
楚风还在海上的时候,赵筠处理山越人猎头暴动,虽说是三人负责,毕竟是她力主出兵,并且定下政策,自然承担的压力也就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