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认真看了朱颜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出租车司机,满脸戒心地瘪了瘪嘴:“坏人脸上又不会写字。”
老妇人话虽如此说,但估计她通过自己多年的人生阅历,最终还是判断出朱颜不是坏人,所以还是慢条斯理地打开院门,把朱颜和出租车司机放了进去,老妇人在他们身后关上院子门,领着他们往屋里走。
朱颜借着屋里透出的灯光打量了一番李盈盈家的院子,院子并不大,里面放了些竹编筐、锄头、铁锹之类的农具,还有土豆红薯之类耐放的植物根茎,看来李盈盈的爷爷奶奶很勤劳,带着傻乎乎的大孙子在家,地里的庄嫁也没有丢下。
朱颜往进走的时候,脚下不时踢到土豆和红薯,老妇人转过头叮嘱她:“你小心点,别猜到洋芋摔跤了。”
“嗯嗯,我知道了。”朱颜嘴里答应着,小心翼翼地往进走。
出租车司机跟在朱颜背后,也跌跌撞撞地往进走,进屋以后,老妇人让他们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你们坐,我上楼去喊盈娃子起来。”
老妇人沿着堂屋楼梯走上了二楼,紧接着就听到她敲李盈盈房门的声音,又叫了几声李盈盈的名字,紧接着就听到了李盈盈跟的声音,朱颜激动地站了起来,恨不能立马冲上二楼去,但她最终还是坐了下来,努力掩饰住自己激动的心情。
过了一会儿,老妇人从二楼的楼梯上下来了,接着二楼对朱颜说:“她穿好衣服就下来了,你喝水还是喝茶?”
朱颜摇摇头:“我不渴,什么都不喝。”
老妇人又转头问出租车司机:“这位师傅,你喝水还是喝茶?”
出租车司机带着上海腔对老妇人摆摆手,“谢谢啦,我车上带得有茶杯的啦!”
老妇人原本打算去厨房烧水,听朱颜和出租车司机都说不喝水,她便走回到堂屋里,在一把椅子上坐下,但也不知道跟朱颜和说些什么,三人便都沉默着等待李盈盈下楼。
等李盈盈的功夫,朱颜打量了一圈李盈盈的家,房子一楼的地面和楼梯都铺了地板砖,墙面刷了白色的乳胶漆,下半段刷了一截绿色墙裙,符合江南农村实用大方的装修风格。
朱颜再次确定了自己的猜想,李盈盈的养父母家就是普通的江南农村家庭,所以李盈盈从小到大应该没饿过肚子,但物质条件肯定也不很丰厚,她是领养的,多多少少还是吃了些苦。
看着李盈盈生活了二十三年的家,朱颜心里很不是滋味,当年她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抛弃了李盈盈,作为母亲,这是她当年不得已的决定。现在她有钱了,却依然光明正大地带李盈盈回家,只能以找帮工的名义带李盈盈回家。
过了几分钟,李盈盈揉着睡眼惺松的眼睛从二楼上走了下来,看到朱颜时,她怔住了,“朱总,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打不通你的电话,所以就过来找你来了。”朱颜连忙站起身,不由自主地向李盈盈迎了过去。
“哦,您给我打电话的?我那天去餐厅取完东西,就直接回家来了,刚到家手机就被我哥给摔坏了,我本来打算回上海再去买新手机。”李盈盈抬手挠了挠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跟朱颜解释。
“你手机丢了,怎么不用别人的电话给我打一个呢?”朱颜看着一脸李盈盈,到底还是没有忍住开口责备她。
“我是想打电话给你的,但是我不记得号码了,我记得您说还有几天才离开上海,我打算回去以后让简经理帮我联系小周总,问下他您的号码。”李盈盈自知理亏,怯生生地看着朱颜,小心翼翼地跟她解释。
朱颜来之前她一直在胡思乱想,要不是自己身份的原因,她都忍不住要去派出所报案了,现在看着李盈盈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她总算是放心了。
正是因为怎么都联系不上李盈盈,朱颜下定决心再也不让李盈盈离开自己的视线,于是她干脆地跟李盈盈说:“你原本打算什么时候回上海?”
李盈盈想了想说:“我本来打算明天带我哥去市里理个发买套衣服,后天就回上海了。”
朱颜略有些为难,姿态很低地对求李盈盈:“盈盈,你能不能马上收拾东西就跟我一起回上海,我那儿有些事情需要你帮忙。”
李盈盈转头看了老妇人一眼,有些犹豫地对朱颜说:“我奶奶年纪大了,她一个人没法儿带我哥去理发,再说,我都答应我哥了。”
老妇人很是通情达理,很利落地冲着李盈盈摆摆手:“盈盈,工作是大事,你就别操心你哥了,你的老板有事让你去帮忙,你快收拾东西跟她去,我让你爷爷明天拿推子给你哥把头发推推就成了。”
老妇人话已至此,李盈盈也就没再坚持了,她不放心地看了跟堂屋相连的那间卧室门,转身上二楼去收拾自己的行李了。
没过几分钟,李盈盈提着一个背包从二楼楼梯走了下来,她放下背包,抱住老妇人,轻声对她说:“奶奶,我走了,你和我爷爷在家要好好的,等过年的时候,我再回来看你们。”
“我知道了,你这囡囡就是爱操心,放心吧,我和你爷等你过年回来看我们。”老妇人拍拍李盈盈的肩膀,“去了枫城市好好上班,照顾好自己,别老想着我们。”
朱颜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等着李盈盈和老妇人告别结束。
李盈盈眼圈红红地看着老妇人,似乎眼泪下一秒就要流出来似的,老妇人含泪看着李盈盈:“傻女子,还要哭了,你是去枫城工作,又不是不回来了。”
朱颜环顾了李盈盈养母家一眼,照她的想法,倒是真不想让李盈盈再回这个家了,不过这是她生活了二十三年的家,真不让她回来了,估计李盈盈情感上会割舍不下。
李盈盈依依不舍,一旁的朱颜不停地拿出手机看时间,但又不好出言催促,最后还是老妇人把李盈盈推开了:“盈娃子,别让你老板等急了,快跟她走吧。”
李盈盈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自己生活二十三年的家,直到上了车,李盈盈依然含泪看着车外送行的老妇人十分不舍,倒是老妇人更干脆些,催促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朱颜:“你们快出发吧,早点到了师傅也好休息休息。”
朱颜朝着老妇人摆摆手,转头吩咐出租车司机:“师傅,走吧。”
李盈盈此前最远就到过上海,但上海离这里不过三百多公里,但去了枫城市以后,离家就有一千六百多公里了,就算现在交通再发达,也没有以前那么方便了。
此时的李盈盈,不知道坐在前面的朱颜就是自己苦苦思念的亲生母亲,更不知道此去枫城市,她的命运将发生巨大逆转,她将从此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但也会面对各种全新的烦恼。
朱颜不时回头看看李盈盈,脸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了幸福的笑,失而复得是最幸福的,尤其是一个生下来就被抱去送人,以为这辈子都不会重见的女儿,居然有一天在茫茫人海中重逢了,而且还如愿被带回自己身边,此时此刻,朱颜觉得她的人生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