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方春开始一五一十地跟朱颜算起了养李盈盈的支出:“我哥从枫城市把盈娃子抱回来,我也没有奶,那个时候我们那么穷,他爸打工一个月才赚一千来块钱,两三百块钱的一桶的奶粉,盈娃子一个月要吃四桶,后来慢慢能搭些米粉面条了,一个月最少也要三桶奶。”
“我儿今年27了,在我们那儿像他那么大的男娃子没有还没找媳妇的,去年我们才把屋给他造好了,净指着今年赚点钱,给盈娃子找个婆家,拿的彩礼钱正好给我儿说媳妇,你要是把盈娃子带到枫城去了,她过年的时候不回来,给她相看不了人家,我儿的媳妇也找不成了。”周方春话说得很明白,丝毫毫不避讳自己是打着嫁女儿给儿子娶媳妇的算盘。
周方春如此坦荡,朱颜倒有些意外,她之前跟周方春说过了,任何条件由她随便提,见周方春把话都喂到这儿,她便干脆开口问周方春:“你儿子找媳妇大概要花多少钱?”
周方春掰起手指头给朱颜算帐:“彩礼要二十万,还要买各种首饰,办酒席也得花钱,最少也得三十万吧。”
朱颜点点冰龙,接着追问周方春:“那盈盈找婆家男方大概能给多少彩礼?”
“我们盈娃子长得这么水灵,彩礼最少也得二十万,加上男方还要给买三金啊啥的,他哥找媳妇也能用得上,我们最少也能得个二十五万吧!”周方春早就把这笔帐算得明明白白了,朱颜开口一问,她连想也没想就报出了数字。
朱颜原本对于李盈盈养母感激之情全部化为乌有,她原本想李盈盈的养父母纵有万千不是,毕竟把李盈盈养到了这么大,现在看来所谓的领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生意,要不是为了给自己家的儿子娶媳妇,她们可能根本就不会收养李盈盈。
但周方春把帐算得这么清楚,朱颜心里立马就有了底,她对周方春说:“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给你二十万,这二十万以后从盈盈每个月的工资里面扣,这样你过年的时候就可以照原定计划给盈盈的哥哥找媳妇了,等以后盈盈嫁人的时候,你还是可以一样拿到彩礼钱,你看这样可以吗?”
周方春听了朱颜的话,眼前一亮,如果按照周方春的计划,过年时就把李盈盈嫁出去,李盈盈有了自己的家,以后肯定不可能再把工资上交给自己。
但照朱颜的说法,相当于提前把李盈盈未来几年的工资一次性支付给了她,以后李盈盈嫁人,她还是能一分不少地拿到彩礼钱,等于拿到了双倍的回报,这个帐她不用算也明白,自然是十分满意。
但周方春很狡猾,虽然对朱颜的提议很满意,但既然是预支李盈盈的工资,自然是能一次性拿到越多越划算,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如果李盈盈以后嫁了人,她最大的好处过年过节能见到点礼物,当然不如现在一次性拿到真金白银来得实惠。
周方春心里暗喜,表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皱着眉头跟朱颜喊穷:“朱夫人啊,我也不怕你笑话,我们今年受疫情影响,六月份了才开工,今年也没挣到多少钱,这二十万只够给彩礼钱,办东西办订婚宴还得个十来万。”
朱颜正在开口,结果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了,服务员把咖啡分别放在三人面前,朱颜端起自己面前的黑咖啡,慢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淡淡地问周方春:“你说说看,我需要先预付给你多少钱?”
周方春等得就是朱颜这句话,她朝着朱颜伸出了三个手指头:“朱夫人,照我们这儿的行情,最低也要这个数,才能把媳妇订下来,结婚还要另外再花钱。”
朱颜放下咖啡杯,故作姿态地想了想,装着很勉强的样子皱着眉头答应了周方春的要求:“行,就按你说的办,盈盈今天就不再去餐厅那边上班了,我从明天开始就给她发工资,等我回枫城市的时候就跟我一起离开上海了。”
朱颜跟周方春交待完,转头看着李盈盈:“盈盈,你一会儿就去餐厅那边把工资结了,你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就跟着我一起。”
李盈盈其实还有些懵,她原本以为自己去枫城的事会因为周方春的反对而泡汤,没想到朱颜会用预支自己工资的方式来说服周方春,周方春竟然如此爽快地答应了放自己去枫城,周方春当然是求之不得,可自己未来几年的收入一股脑都被周方春拿走了,李盈盈虽然已经习惯了被周方春控制和盘剥,但这结果依然让她感到有些意外。
朱颜和周方春两个人对今天谈判的结果都很满意,她们俩人一唱一和,直接决定了李盈盈的未来,李盈盈从出生开始,就不曾拥有过左右自己命运的主动权,未出生时外婆张春香决定将她送人,被收养后又逃脱不了被利用的宿命。
周方春得到了满意的结果,心情很是美丽,端起自己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甚至觉得这又苦又甜的液体也很是可口,她催促李盈盈:“你快喝咖啡啊,挺好喝的啊!”
共同生活了二十多年,李盈盈对自己的这个养母无比了解,在朱颜的帮助下,周方春成功地拿到了自己未来几年的收入,知道她此时肯定很是开心,但她从襁褓里把自己从小养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李盈盈还是感念她的养育之恩的,所以虽然心里有些不爽,她还是听从周方春的吩咐,笑着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
周方春一口气将咖啡喝了一大半,而且放下杯子,问朱颜她最关心的问题:“我想问一下,这三十万你什么时候能给我?”
朱颜想了想对周方春说:“你给我留一个银行帐户,等我带盈盈回到枫城后,马上把这三十万打到你的帐户里。”
朱颜怕周方春出尔反而,所以故意留了一手,但周方春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自然怕自己被朱颜给骗了,她想了想提出了一个折衷的方案:“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带盈娃子走之前,先给我付十万,等到了枫城市后再付剩下的二十万。”
不得不说,周方春这几年在上海的工也没白打,她提出的这个方案就算放在商场里,也是说得过去的,朱颜立马点头同意了她的提议,“行,回头你把帐户给我或是给盈盈让她给我,我们走之前就给你先转十万。”
谈到这里,周方春关心的问题基本上都已经明确了,她还急着赶回工地去做晚饭,便自顾站起身来,对朱颜说:“朱夫人,如果没其他事我就先回工地了,我回去就把帐户发给盈盈。”
朱颜点点头,周方春又用方言跟李盈盈说了一句:“盈娃子,我走了啊!”
这句话朱颜仍然没有听懂,但从周方春的身体语言里,能猜到她是在跟李盈盈告别,李盈盈则心情复杂地看着周方春的背影,她对周方春的感情很复杂,出于惯性而有一种依赖,但又因为她毫不掩饰的利用而有一些嫌弃,反正就是各种情感掺杂在一起,很难纯粹地用爱和恨进行定义。
其实这也很正常,别说周方春是她的养母了,很多人跟亲生母亲的关系都相爱相杀,彼此依赖却又相互伤害,这可能就是是人与人之间感情的复杂和多样,总是充满纠结和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