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二秀之所以亲自动手,恐怕是担心警方在雷公岩附近布控,专等鱼儿上钩,时间极有可能是在夜里面,欧阳平就是这么想的,所以,田二秀在时间上打了一个提前量。这是欧阳平没有想到的。
门老师也在范家营中学当过代课老师,她对马明槐的情况应该是知道的。
欧阳平想到了门老师:“门老师,您熟悉马主任——马明槐吗?听说他爱范家营当过代课老师。”
“马明槐到范家营当代课老师的第二年,我就离开了学校。我没看出他有什么问题,其他老师对他的印象不错,学生也非常喜欢他。你们怎么想起来问这个问题?”
“我们怀疑马主任和阎高山的失踪有关系。”
“韩老师一直在范家营中学呆着,你们可以去问问他。”
“韩老师,您说的韩老师就是葛家村的韩老师吗?”
“对,就是他。韩老师这个人很不错,只要他知道的事情,一定会说的。”
是该找这个韩老师谈一谈,他既和马明槐在一个学校同过事,又和马明槐住在同一个村子。知道的情况或许会比一般人要多一些。
“韩老师平时住在学校,还是回葛家村?”
“学校里面几个老师轮流值班,这几天,他娘生病,所以,这几天的晚上,他都回村,快了,这几天都是在这时候从这里经过的。”
吃晚饭的时候,周队长端着碗坐在院门外的石头上,他在等韩老师。
天已经上黑影子了。不知名的鸟在村庄上空盘旋,做着归巢前的最后一次飞翔。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片浓重的暮色之中。
公社的广播站开始广播了,开场白无非是“当前形势一片大好”之类的老生常谈。
欧阳平安排李文化和老雷到阎正发家去继续监视田二秀。这是欧阳平中午就想好了的。
李文化和老雷从周队长家后面的菜园进入阎家坳。
那么,马主任是不是每天下班后都回葛家村呢?
门老师说,马主任如果不喝酒,晚上就会回葛家村,他上下班的路上,都要经过门头村,无论见到谁,只要是上了年纪的,他都会主动打招呼。
门老师问周大娘有没有看见马主任的身影。周大娘说没有,她说马主任回家的时间一般是在乡亲们吃晚饭的时候。
欧阳平之所以提这个问题,是想派人跟踪、监视马主任。
“马主任,今天咋这么晚才回来啊!”
说到曹操曹操到。
门口传来周队长的声音,大家还听到了自行车的铃铛声和链条碰撞链罩的声音。马主任推着自行车出现在院墙外。
周队长没有等来韩老师,却等来了马主任。
欧阳平的大步流星,走到院门口,站在门内。
“是周队长啊!吃饭啦!”
“马主任,你也太辛苦了。”
“今天有点事情,耽搁了。”
隔着门缝,欧阳平看见了马主任的脸,周队长说的没错,马主任的皮肤果然很白,不仅脸白,连脖子和手都比一般人白许多。虽然天上黑影子了,但有周队长作为参照,一黑一白,还是能清楚地看到马主任白皙的皮肤。
“马主任,在我家吃吧!吃过再回去,我让老太婆弄两个菜。”
“不啦,改日吧!天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接着就是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音。
“明儿见了。”
“明儿见。”
欧阳平走出院门,看着马主任的身影消失在转弯处,夜幕已经降临。
陈局长走出堂屋,来到院门口:“欧阳平,派两个人跟上去。”
其他人跟在陈局长的后面走到院门口。
欧阳平正有此意:“水队长,你和翟所长跟上去。”
水队长和翟所长冲出院门,刚走两步,被周队长叫住了:“你们等一下。”
周队长朝西跑去。
一分钟左右,周队长喊来了福生大爷:“让福生兄弟领你们去,春天到了,狼有可能下山觅食。你们带一把手电筒。”
还是周队长想的周到,欧阳平冲进堂屋,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把手电筒。
水队长接过手电筒,三个人走进了夜幕之中。
接下来,欧阳平、陈局长和小曹随周队长,沿着韩老师回家必走的一条路到范家营中学去了。
小曹的手上拿着一把手电筒。
韩老师必走的那条路,就是从范家营中学到黄石寨西边的木桥,再从木桥到门头村。这条路,大家已经走过一次了。尽管如此,大家还是辨不清方向,山里的夜,到处都是树。
一路无话。
五十分钟以后,四个人走进了范家营中学,只有一个房间里面亮着灯光,灯光非常昏暗。走到跟前才知道,就是那间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半掩着,一张桌子上坐着一个人,他正在用蘸水笔批改作业。此人就是韩老师,他低着头,弯着腰,偶尔还咳几声。
韩老师大概是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本能地后退一步:“你们——你们找谁?”
“韩老师,是我啊!”
“哟,是周队长啊!天这么晚了,您这是?”
“韩老师,你看看他们是谁?”
韩老师愣了一下:“是欧阳平科长啊!快请进——快请进。”
韩老师将大家让进办公室,等四个人坐下以后,韩老师从墙上一张报纸上拿下一根针,将煤油灯的灯芯拨了几下,灯顿时亮了许多。
在一张办公桌上,放着一摞作业本,一瓶墨水里面放着一支蘸水钢笔。
欧阳平从很小的时候,就对老师怀有崇高的敬意,一天的教学工作早就结束了,可韩老师还在煤油灯下批阅学生的作业,每个月就是十几块钱的工资,干多干少,都是这点钱,又不是代课教师,有被炒鱿鱼之忧,如果没有很强的事业心和敬业精神,谁能做得到呢?
“韩老师,您母亲的病好些吗?”
“好多了,我本来是要回家的,可邱老师临时有事,我就留下来了。”
“光线这么差,您还在改作业,时间长了,很伤眼睛的。”
“没有办法,咱们农村学校,就这个条件,有些学校比我们这里的条件还要差。煤油快没有了,我的省着点用。”
欧阳平看了看煤油灯,果然还有一点点。
“韩老师,你就没有想过调到城里去,或者换一个工作。”
“我的父母都是农民,我能有今天,已经很知足了,咱们这些农村的孩子,想跳龙门,比登天还难,全指望读书了。”
“马明槐是不是在你们学校当过代课老师?”
“是啊!他在这里干了三年不到,后来就调到三河供销社去了。现在当副主任了。你们怎么想起问他?”
欧阳平坚信一点,不管凶手隐藏多深,总会露出一点马脚来,所谓“百密一疏”,说的就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