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队长用斧头砍断了一些比较细的树根,有了一定的空间,锯子就能派上用场了,福生大爷用锯子将一些比较粗的树根锯断,最粗的树根有小腿肚粗。
清理完树根和树根下面的茅草和藤蔓之后,一个矩形洞口出现在大家眼前,矩形洞口的最宽出有一米左右,最窄处在五六十公分的样子。
洞口的石头上长满了青苔。
松树斜在天坑口的偏上方,一点都不影响放置三脚支架,松树有脸盆粗。
水队长将三脚支架安放在洞口上方,用刀割了一截绳子,将三脚支架的上方固定在松树上,又在支架的的三个脚下分别垫了一块比较大的石块。
老雷在支架的顶部装上滑轮,穿上绳子——只能穿上尼龙绳,另外一根绳子只能靠人力了。
欧阳平在下天坑之前,又让福生大爷在身上加了一点草药,他相信,刚才在三号天坑下面遇到了那条蛇,应该是闻到了草药的味道才逃之夭夭的。
“欧阳科长,你刚才在天坑里面是不是遇到了蛇?”
“福生大爷,您怎么会有此一问呢?”欧阳平没有正面回答福生大爷的问题。
“我们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这山上的蛇特别多,特别是雷公岩这一带,蛇倒不可怕,关键是它们大部分都是毒蛇,我每次山上采药草,都在往身上涂抹这种草药,不管什么样的毒蛇,闻到这种草药的味道,就会自己游走。欧阳科长,您不用担心,看到那些蛇,是会害怕,但你放心,它们伤害不了您。”
福生大爷已经知道欧阳平到底有没有遭遇到毒蛇,他也知道欧阳平为什么不让别人到天坑下面去。正因为这样,他的眼睛里面才充满了敬意。
福生大爷往欧阳平的头盔和衣服上也抹了一些草药。
欧阳平的脸由黄白色变成了绿色,看上去像一个小丑,但同志们一点都没有想笑的意思。这是一出正剧,而不是一出喜剧。
欧阳平走到洞口跟前,坐在洞口上,洞口周围有几块比较大的石头,石头上长满了青苔。
欧阳平先将两只脚放进洞口,两只手撑在洞口,半个身子便下到洞口里面了。
“可以放了。”欧阳平大声道。
水队长和周队长、李文化、老雷拽着尼龙绳,慢慢往下放,老雷、翟所长和福生大爷拽着另一根绳子同时往下放。
一号天坑不同于三号天坑,上面的人能趴在洞口上观察天坑下面的情况。至少能看到洞口下面的一段距离。
洞口下面两三米距离的石壁上有很多树根——这些树根紧贴着石壁,欧阳平看到这些树根,心里就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担心在这些盘曲嶙峋的树根里面藏着几条毒蛇,在不甚明亮的手电筒的灯光下,蛇的形状和身上的斑纹和树根没有多少差别,尽管福生大爷在欧阳平的身上抹了不少草药,但欧阳平还是有点发毛。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欧阳平是不会用手去触碰那些树根的。
两分钟以后,空间渐渐变大了,几块完整的巨石围成一个非常狭长的通道,通道上下垂直,和洞口的空间差不多大。和上面的部分放在一起看,就像一个倒置的瓶子,瓶身和瓶口之间的弧度非常平滑,所以,不管从上面扔下什么东西,这里都兜不住。
这个垂直的通道,欧阳平足足走了三分钟,刚开始,欧阳平还能听见滑轮转动的声音,但很快就听不见了——一点都听不见了。天坑里面只有一种嗡嗡的声音,像风,又像什么动物的喘息声,总之,欧阳平从来没有听过这种声音。绳子下行的速度快了许多,也平稳了许多。空气越来越稀薄,欧阳平的呼吸有点困难,但还不是非常难受。欧阳平估计,他已经下到很深的地方了。但到底有多深,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他只想知道天坑的底在什么地方。
几分钟以后,下面又出现了一个比较大的空间,下面又是一个狭长的通道——一个仄仄的通道。这又是一个倒置的瓶子,但和刚才那个倒置的瓶子不一样,这是一只倒置的茅台酒瓶,在瓶身和瓶口之间形成了两个相对的直角。
这个直角应该是能兜住东西的,尽管一号天坑相对垂直,但如果有东西落在这个平台上,是不大会滑落到下面去的。
欧阳平敲了敲绳子,绳子停止了下行,因为欧阳平的两只脚已经站在了平台上面。
等到身体找了中心以后,欧阳平反而觉得呼吸突然困难起来,他大口喘着粗气,欧阳平能意识到,他所在的位置,一定是在很深的地方。嗡嗡声似乎大了一些,欧阳平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声。
欧阳平想把注意力全部聚焦到脚下的平台,但他无法全神贯注,因为他感觉到只有吐出的气,没有吸进的气,难道这就是缺氧吗?这应该是欧阳平第一次体验缺氧的感受。
欧阳平打开氧气袋塑料管道上两个橡皮塞子,将塑料管插进自己的鼻子。他抬头向上看了看,上面和下面一样,全被黑暗笼罩着。
几十秒钟以后,欧阳平的呼吸终于恢复到了常态。欧阳平一边吸氧,一边用手电筒在平台上照了一遍。
突然,欧阳平的眼睛眨了几下,脑子里面同时嗡了一下。
欧阳平看到了一样东西。
在这样一个特定又特别的环境里面,这样东西是那样的刺眼和突兀。
这是一样什么东西呢?
欧阳平将手电筒的光柱对准了这样东西。
欧阳平终于看清楚了,欧阳平的判断没有错,这样东西无论如何都不属于这里,它是一只鞋子——一只布鞋,欧阳平拎起鞋帮,从鞋子的正面看到了鞋底,这是一双成人穿的布鞋,码数相当于四十码左右。鞋底上的麻线已经不见了,上面沾了一层泥土,鞋头上——靠近大脚趾头的地方,有一个黄豆大的窟窿,鞋口——靠鞋后跟的地方有一些脱线了。欧阳平取下手套,摸了摸鞋帮,鞋帮上有些潮湿,欧阳平用指甲划了一下,像划在一块朽木上,欧阳平立即意识到,这只布鞋的鞋帮已经开始腐烂了。鞋帮腐烂,这意味着什么呢?阎高山失踪了十年,按照这个时间来判断,鞋子也该腐烂了。天坑下面的温度比较低,鞋子腐烂的速度会慢一些,否则,这只鞋子早烂的没帮了。
欧阳平的心头一阵颤动,在这颤动里面,有兴奋,因为他好像已经触摸到“4.17”案的边了,也有辛酸,一个老实善良的人,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十年。原来他既没有上天,也没有入地,而是葬身于这个深不可测,不见天日的天坑。当然,这只是欧阳平的愿望而已,他希望这只布鞋就是阎高山在失踪之前所穿的那双布鞋之中的一只,这样,也不枉他怀着坚定的信心和勇敢到这样一个连魔鬼都不会去的地方来找阎高山。
欧阳平将鞋子慢慢放进背包之中,放进去以后,又往里面按了按,然后拉好拉链。下面是深不可测的坑,鞋子万一露出来,掉下去,上哪里去找呢?
欧阳平拔掉氧气管,塞上盖子,用手敲了敲尼龙绳。
绳子继续下行。
绳子越是往下,欧阳平的呼吸越是困难,欧阳平干脆把氧气管插在鼻孔上,左手抓着氧气管,右手抓着绳子。水队长和李文化一共带来了两个氧气袋,那只布鞋似乎已经确定阎高山就在天坑的下面,所以,他现在用不着节省氧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