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还没有睡意的还有一个人,她就是阎正发的女儿阿娇。这是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子,她应该能从今天下午的谈话里面和母亲田二秀今天晚上的反常举动中悟出一些东西来。她应该能意识到将在她的生活里面发生的重大事件。
在一般人家,父母是住在东厢房里面的,可是田二秀却让两个孩子住在东西厢房,自己一人住在西屋。这样,他和男人私会和行苟且之事,就非常方便了。特别是在两个孩子还没有成年的时候。这个男人,应该就是阿娇记忆里面的那个男人。有了这样的考虑,再来分析田二秀拒绝周庄大队董书记的提亲,就比较好理解了。当时,田二秀很可能已经心有所属——应该是身有所属,她之所以在那么短的时间里面嫁给阎高山,最合情理的解释是田二秀在当时已经有了身孕。她之所以没有接受大秀给她介绍的男人马副主任,也暗合了这种分析。
阎家坳的夜是如此的静谧,在这时候,是很适合思考一些问题的。欧阳平有一种感觉,现在,他的心里从来没有想今天晚上这样宁静和清爽。
一夜无事,夜里面除了阿娇的房间亮了一会灯,西屋里面没有一点动静。当然,偶尔还能听见几声猪的哼哼声。
第二天早晨,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欧阳平和李文化从后门回到了周队长的家。小曹和门老师则留在了阎正发的家。在当前这种情况下,严密监视田二秀,是必须要做的工作。同志们今天到到雷公岩去,田二秀会不会在暗中监视呢?
水队长和翟所长已经起床了,周队长和门会计、福生大爷正在做出发前的准备工作,大娘正在厨房里面煮红薯,贴玉米饼。红薯和玉米饼的一部分是让同志们带着做为午饭的。大娘煮了半锅红薯,贴了两锅玉米饼。大娘还熬了一锅大米稀饭,当时,一般人家没有大米,只吃小米,因为小米出饭,一斤小米能煮三万饭,而一斤大米只能煮两万,价钱比小米贵两三分钱。
六点钟左右,欧阳平一行八人穿过村庄,这八个人分别是欧阳平、水队长、李文化、翟所长、老雷、周队长、门会计和福生大爷。
除了水队长和李文化带来的那些东西之外,周队长还带了一把斧头和锯子。锯子昨天晚上刚矬过,斧头也磨过了。周队长还让福生大爷弄了一点草药,捣成糊状,装在一个瓶子里面,天坑里面保不准有一些蛇蝎之类有毒的东西,在身体暴露的地方抹一点草药,便可起到防御的作用。
一行人走过村庄的时候,村民们还没有床,炊烟从烟囱里面冒出来,起得早的女人正在做早饭。公鸡扯着嗓子叫了一遍又一遍。
从阎家坳后山的树林能不能到雷公岩呢?周队长说能。既然如此,那就走一趟吧!欧阳平还想着昨天晚上的事情,昨天晚上,因为天太黑,欧阳平还无法准确辨识树林里面的环境。田二秀为什么要到大石头跟前去呢?见一个男人?或者向一个男人传递信息,那么,这个男人到底是门头村人,还是葛家村人呢?大石头所在的方位能不能透露出一点信息来呢?
八个人从福生家东边向北,然后从树林里面斜插进阎家坳,从阎正发家的院墙东边进入后山。
走到大石头跟前的时候,欧阳平和李文化同时发现,在大石头的西边有一条不甚明显的山路,山路被路两边的草覆盖着。门会计说,这条路是村民们上山打猎和砍柴的时候走出来的。他就经常走这条山路。
福生大爷说,他上山采药草也经常走这条路。
“那么这条路向西通到什么地方呢?”
“通到雷公岩,也通到葛家村。”
“科长,如果我们假象的那个男人是葛家村人的话,那么,昨天晚上,他走的应该就是这条路。”
“欧阳科长,你们在嘀咕什么呢?”周队长道。
“是这样的,昨天夜里,我们跟踪田二秀到这里。”
“田二秀昨天夜里到这里来了?”福生大爷道。
“对,他在树林里面转了一圈就回去了,我们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她为什么要到树林里面来。”
“你们是在这块大石头跟前看到二秀的吗?”福生大爷好像有话要说。
“不错,田二秀走到这块大石头跟前就折回头了。”
“这就奇怪了。”
“怎么奇怪?”
“我采药草的时候,在这里遇见过二秀两次。”
“也是在这块大石头跟前吗?”
“不错,她从这块大石头的后面走出来,把我吓得不轻。这里比较偏僻,里面除了石头就是荆棘藤蔓和杂树,当时,我也有点纳闷,二秀在这里面做什么呢?”
“是什么时间?”
“有十年了。”
“在阎高山失踪之前,还是之后?”
“之前。”
“早晨还是晚上?”
“是中午——吃过晌午饭以后。”
“你就看到她一个人吗?”
“就她一个人——没有第二个人。”
“她跟你说话了吗?”
“说话了。”
“说了什么?”
“她说在这里下了一个夹子,她来看看有没有夹着什么东西?”
“不对啊!”门会计插话道。
“怎么不对?”
“田二秀不懂这个,我家翠华上山放夹子,她非常好奇。我和翠华经常到他家去串门子,没有看到过一个夹子。他家的日子好过,她用不着干这种劳心费神,吃辛受苦的事情。”
“什么叫劳心费神,吃辛受苦?”
“头天晚上放夹子,第二天早上天不亮就要上山收。”
“为什么要天不亮上山收呢?”
“怕被别人收走了。大爷,你刚才说二秀是中午来收夹子的吗?”
“对啊!”
“这就更不对了。”门会计眼睛睁得更大了。
“门会计,有什么问题吗?”欧阳平问。
“我和翠华晚上放夹子早上收夹子,从来没有在中午收过。”
“学军说得没有错,这种事情,二秀从来没有干过。”周队长道。
“二秀为什么要诓我呢?”福生大爷道。
“她一定是在做见不得人的事情。”门会计道。
“福生大爷,是什么季节?”欧阳平问。
“夏天——大热天。”
大热天,只有那些讨生活的人才会在中午天阳最毒的时候到树林里面来。
“从这里到雷公岩大概要多长时间?”
“不到一袋旱烟的功夫。”
一袋旱烟的功夫在十分钟左右,不到一袋旱烟的功夫就是五六分钟,也可能是七八分钟。从门头村到黄石寨要二十几分钟。二十几分钟,加上七八分钟,将近四十分钟。阎高山消失的时间和这个时间是吻合的。
“凶手杀害阎高山之后,可能是从这条路进入阎家坳,再从门头村后面的小路穿过去,然后走到黄石寨。”
“走这条路更近一些。”周队长道,“还不会碰到人。”
欧阳平看看手表,六点十二分,欧阳平想计算一下从阎家坳到雷公岩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