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耀祖的手上不是端着一盏罩子灯吗?”
“对啊!我只有在这时候下手。”
“为什么?”
“密室里面一览无余,我只有躲在转弯处等他。”
“密室里面不是有一些木箱吗?”
“木箱都靠墙放着,再说,那些木箱都不大,箱子又不能摞起来,一动箱子,老泰山就会发现。”
“这样一来,罩子灯不是就打碎了吗?”
“对啊!罩子灯当时就掉在地上打碎了,我就是要罩子灯打碎了。”
“这是为什么?”
“灯没有了,他不就看不见我了吗?”
“他看见你了吗?”
徐在道突然沉默。
“你怎么不说了?”
“他——他还是看见了我。老泰山,他举起手中的罩子灯在我眼前晃了晃。他看到了我。这就是我经常做恶梦的原因,我就怕他看到我的脸,说句良心话,老泰山为人虽然很精明,但对我徐在道不薄。他为了自己的女儿百般迁就我,他对我虽然一直心存戒心,但对我的两个女儿是疼爱有加。”
“那你为什么要杀害他呢?”
“全是贪念害了我。”
“接着往下说。”
“他吓到了我,我也吓到了他。”
“此话怎么讲?”
“他用力掰开我的手指,他看见了我的脸,但他看到我的脸之后,只说了几个字,就倒到台阶上去了。罩子灯也随之掉在台阶上碎了。”
“陈耀祖说什么了?”
“他一连说了四个你——他用手指着我的脸,样子非常可怕。”
“不要停下来。”
“我连忙抱起了他。”
“你为什么要抱起他呢?”
“他如果摔倒在台阶上,身上就会有伤,身上有伤,就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要想不引起任何人的怀疑,老泰山的身上决不能有一点伤痕。要不然,我们也不会挖空心思,将一根棺材钉砸进老泰山的脑袋里面去。”
徐在道的心还是蛮细的。
难怪吴所长和汪小引没有发现有窒息的迹象呢?
“不要停。”
徐在道的交代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我从口袋里面掏出手电筒,将老泰山扶到墙角坐下,用手指试了试老泰山的呼吸——还有气息,他是被吓昏过去了。我——我从背包里面拿出棺材钉和铁锤。”
徐在道一直没有提到背包,他的身上应该有一个包。
“后面的内容说详细一点。”
“我一手拿着棺材钉,一手拿着铁锤,将棺材钉对——对准了他的百——百会穴。”徐在道又顿住了。
“怎么不讲了?”
“这一段,我能不能不讲啊!”
“你刚才说的不是很好吗?”
“这一段太——”
“太什么?把后半段话说出来。”
“太可怕——太恐怖。”
“笑话,有胆子杀人,却没有胆子说出来。说!”
“你们能不能给我一支香烟?”
郭老站起身,递了一支香烟给徐在道,并把他的香烟点着了。徐在道吧嗒吧嗒地吸了好几口。
“说吧!”
“我只砸了一锤,老泰山突然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好可怕啊!他同时惨叫一声,那声音很恐怖。”
“接下来呢?”
“接下来,他挣扎着,扶着墙,想站起来。”
“后来呢?”
“我一口气砸了两下锤子。”
“后来呢?”
“他倒在台阶上。”
“是不是流出很多血?”
“流了很多,不但头发上有,连脸上。耳朵上都有,台阶上和墙上也有。我的身上也有血。”
徐在道不愿意交代杀害陈耀祖的过程,是有原因的。他吓到了陈耀祖,自己也被陈耀祖吓到了。在提到杀害陈耀祖过程的时候,徐在道眼神漂移躲闪,表情惶恐不安。语气很不连贯,声音低沉缓慢。
“我——我用酒精棉球擦——擦干净了老——老泰山的头发、脸——耳朵——耳朵上的血渍,还——还擦——擦干净了台阶上——墙上的血迹,最后——清——清理干净了台阶上的煤油——玻璃碴。”
“你把玻璃碴扔到什么地方去了?”
“钻——钻出密道以后,我就把玻璃碴倒掉了。”
“倒在了什么地方?”
“就在密道出口——附近。”
欧阳平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玻璃碴——出口附近。玻璃碴是凶手杀害陈耀祖的重要物证,在终结“3.29”案的时候,是必不可少的。
“煤油灯打坏了,西厢房里面没有了煤油灯,你们就不怕其他人发现吗?”
“我——带了一盏——一模一样的罩子灯。”
徐在道把所有细节都想到了——可见徐在道在行动之前做了非常周密的安排。
“接下来呢?”
“接——接下来,我先把准备好的罩子灯拿出来,点亮了,打开密室的门,将罩子灯放在床前的柜子上,再将老——老泰山抱出密室,将老+老泰山脸朝——朝门,手放在门边,身体侧放在地板上,然后朝门外喊了两声来人啊!我担心院子里面的人听不见,又敲了几下门。听到楼上传来了脚步声之后,我才钻进密室,关好佛龛。从密道离开了。”
接下来,徐在道的语气顺溜多了。
“两个藤条箱一起拎走了吗?”
“十一件青花瓷原来是放在三个箱子里面的,我将木箱子里面的青花瓷集中到两个藤条箱里面。”
“时间来得及吗?”
陈菊从黄窑岗回到家,需要二十几分钟,这也就是说,徐在道只有二十几分钟的时间。
“时间是很紧,但有些事情,必须在三月二十九号晚上完成。”
“继续交代。”
“箱子里面本来就有很多棉花和破布,只要用棉花和破布把青花瓷中间隔开,就行了。等到陈家人撬开房门涌入西厢房的时候。我已经出了青花巷。”
“三月二十九号晚上,你把两个藤条箱藏在什么地方了?”
“藏在——就是藏铁锤和酒精瓶的那个陶窑里面。”
“你不怕别人发现吗?”
“除了我和罗开良,没有人知道陶窑密道的事情,也不会有人到陶窑里面去,关键是,密道的出口隐蔽的非常巧妙,即使有人发现密道的出口,也不会钻到陶窑里面去,除非那些调皮的男孩子,男孩子钻进去就更不用担心了——其实,他们根本就进不去,因为他们搬不动那些石头,更何况我只是暂时放一下,只要能腾出时间来,我们就会将东西转移的更安全的地方去。”
“铁锤,酒精瓶和酒精棉球是扔进陶窑里面去的,还是埋在土下面的呢?”
“三月二十九好的晚上,这三样东西是扔在陶窑里面去的,封堵密道的时候,用土将锤子等三样东西盖了起来。当时没有时间,我必须在陈菊回到家之前赶回家,结果,还是比他迟到家十几分钟。回到家以后,我跟她说上了一趟厕所,才搪塞过去。我本来以为,她会在陈家老宅呆一会,没有想到她把老泰山送到家之后,就回去了。”
“陶窑里面的东西是什么时候转移的呢?”
“老泰山出殡后的第二天夜里。”
“夜里什么时间?”
“十一点钟到十二点半之间。”
大家还记得吗?罗开良就是在这天夜里失踪的——柳妈去喊陈梅吃药的时候,罗开良不再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