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得到报应,得到惩罚了。你们就饶了我吧!我现在就想签字画押,我认罪,我伏法,只求速死。”徐在道的眼睛里面布满了血丝,他的瞳孔放大——但不是人在临死之时的那种放大,在他放大的瞳孔里面,欧阳平和郭老看到了恐惧。
徐在道所说的“报应”和“惩罚”恐怕不限于“认罪”和“伏法”。
“你所说的报应只是落入法网吗?”
徐在道低下头,用双手托着自己的脑袋,几根手指伸进了头发里面。
“说话呀!”
“自从杀害了老泰山以后,老泰山一刻都没有让我安生过。”
“怎么讲?”
“五六年了,夜——夜里睡觉的时候,我经常梦见——老泰山——站在我的面前,他目不转睛——望着我,血——血从他的头发里面——流下来,从——鼻梁上、颧骨上、耳朵上流下来。我经常在睡梦中被惊醒,好在我没有说梦话的毛病,即使这样,我还是非常担心陈菊发现和察觉,后来,我就和陈菊分开睡了。”
这倒是一个细节,陈菊竟然没有提到这个细节。
“分开睡了,你睡在什么地方?”
“后来,我到书房去睡了。”
“从什么时候到书房去睡的呢?”
“老泰山出事后不久。”
“接着说。”
“最可怕的是,老泰山——他还扑到我的身上,用双手——掐——掐住我的喉咙,我就是这么被惊醒的。所以,每天晚上,在睡觉之前,我都要反复默念一句话。”
“一句什么话?”
“今天夜里,老泰山一定会来找我。”
“这样,陈耀祖就不来了吗?”
“没有用。”
“说吧!该面对的,我们都要面对。”
“从什么地方开始说呢?”
“就从案发当晚说吧!”
“案发当晚,老泰山——在我家——喝酒。”徐在道语速很慢,语言也不怎么连贯。
“喝酒是事先安排好的吗?”
“是。”
“你怎么知道陈耀祖一定会到你家去喝酒呢?”
“老泰山知道我和刘湘之间的事情,他经常往我家跑,是想让稳住我,感化我,让我回心转意,他不想让陈菊和我离婚,当然,我也常哄他开心,他馋酒,只要我带好酒回家,陈菊就会把老泰山喊来,三月二十九号晚上来喝酒,是陈菊和老泰山头一天说好的。所以,老泰山关门打烊以后,就来了。”
“不到九点钟,老泰山就回去了,陈菊就送他回去。”
“你是什么时候离开家的呢?”
“他们前脚刚离开,我后脚也离开了。”
“你女儿徐小清在家,你就不担心她在意吗?”
“她当时在房间里面看书写作业。她一般情况下,不在意大人的事情。”
遗憾的是,徐小清还是在意了——就是在时间上有点出入。
“后来呢?”
“陈耀祖和陈菊走曹营关,我走扁担巷,我没有想到他们走得那么快——八成是老泰山惦记上了他的宝贝,要么就是不放心放在密室里面的东西,我走出扁担巷南巷口的时候,远远地看见他们俩已经上了苍南桥。我只能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等他们走进陈家以后,我才加快速度,穿过青花巷,赶到后山。”
“刚到后山,罗开良的手电筒亮了一下,我也回应了一下。”
“为什么要对暗号,你直接进入密道不就行了吗?”
“这是我们事先商量好的,他亮一下手电筒,是告诉我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我亮一下是告诉他我到了。”
“亮三下是什么意思?”
“亮三下,是告诉我,可以到密室里面去了。”
“密道口有很多石头,你一个人能搬得动吗?”
“前一天晚上,我和罗开良已经做好了准备,密道口只放了一些小一些的石块。只需要挡住洞口就行了,一般人是不会到后山去的,即使去了,也不会发现洞口的。”
“我搬开石头,钻进密道,挪开门后面几块石板,然后轻轻推开门。进门之后,我将那块城墙砖放回原处。”
“为什么要将城墙砖放回原处呢?”
“老泰山有一个习惯,他进入密室之后,不是马上去打开箱子看他的宝贝,而是看看密室里面的东西在不在原来的地方。”
罗开良也说过同样的话。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和罗开良进去过几次,特别留意了所有东西摆放的位置。都没有任何变化。包括那把剑,剑柄和剑鞘的朝向都没有变化,有几个木箱上布满了灰尘,可剑柄和剑鞘上一点灰尘都没有,包括剑柄上的穗子上,都没有灰尘,这说明老泰山经常摆弄那把剑,挂剑的时候,剑始终保持一种样子。”
陈耀祖的心这么细,罗开良和徐在道几次进入密室,应该会留下一点破绽,或者叫疑点,这种可能应该是有的。
“杀人的工具是早就准备好的吗?”
“对。”
“你们早就想对陈耀祖下手了。”
“对,但一直没有机会。在老泰山出事前,他发过一次病,医生说是轻度脑溢血。”
“是医生说陈耀祖得的是脑溢血,还是罗开良说是脑溢血呢?”
“什么都瞒不过你们,是罗开良说是老泰山得的是脑溢血。老泰山只是有一点类似于脑溢血的症状,医生当着老泰山的面没有说什么,罗开良留下来和医生谈了一会,事实上是随便聊了一点其他事情,罗开良回到家以后,说老泰山得的是脑溢血。”
如果不是徐在道交代的话,谁能想到呢?连老泰山生病都被他们利用了。他们是在为老泰山的突然死亡做铺垫,创造舆论。
“就是因为老泰山那次发病,我们终于想到了杀害陈耀祖的方法。所以,我们才选择在三月二十九号的晚上动手。”
徐在道就像老牛拉破车一样,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始终不能马上进入主题。
“你进入密室之后呢?这一段内容不要省略。”
“几分钟以后,我听到了关门的声音,不一会,佛龛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一道亮光照在密室里面台阶上,老泰山手里面端着一盏罩子灯,躬身走进密室。”
“你在什么位置?”
“我躲在转弯处。”
所谓“转弯处”就是一个直角,这里再强调一下,进入密室的门,是十几级向下、向东的台阶,行至两三米处,台阶转向北,徐在道应该是站在这个转弯处。
“讲啊!”
“老泰山将佛龛恢复原样。然后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
“为什么要等陈耀祖关上佛龛以后才动手呢?”
“我怕外面的人听到动静,必须等佛龛的门关上。”
“继续。”
“老泰山走到转弯处的时候,我冲上去,用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另一只胳膊控制住了他的脖子。”
捂嘴才对啊!
“为什么不捂嘴呢?你不担心陈耀祖喊出声吗?”
“他就是喊出声,也没有人听见。”
“听不见,你刚才不是说,你在密室里面听见陈耀祖关门的声音了吗?”
“关门有震动声,在密室里面当然能感觉到了,与其说是听见的,倒不如说是感觉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