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我心情不好,不想回家,就找地方歇下了。”
“何处歇脚?莫不是夫子庙?”欧阳平有意试探一下徐在道。
徐在道猛然打了一个寒颤,“夫子庙”三个字一定是触动了徐在道身上的某一根神经。
郭老也看到了。
“我——”
“说啊!”
“我——我下班以后,找一个地方弄几个菜,喝点酒,找一家旅社睡一夜。”
“在哪家旅社?”
“我不是说了吗?我一个人在街上溜达,走到哪是那。”徐再到除了会随机应变之外,也会玩诡辩的伎俩。
“有人在夫子庙见过你。”
“夫子庙,看错人了吧!我从来没有到夫子庙去过。”
“你也不问问是谁看见你的。”
“是谁?”
“徐在道,你做梦都不可能想到,看到你的人——是你女儿徐小清,她怎么会看错自己的父亲呢?看错一次,有可能,两次都看错,这就有问题了。徐小清说,她在夫子庙见过你两次。”
“这我就不知道了。也许小清看到的人和我长得差不多吧!”徐在道想把诡辩进行到底。
“你怎么不问问你女儿是在夫子庙什么地方看见你的呢?”
“你们不要糊弄我,我女儿小清在金陵女子中学读书,她怎么会跑到夫子庙去呢?”
“放学后,她和同学到夫子庙去吃风味小吃。她看见你的地方在夫子庙31路汽车站附近。你听清楚了,地点在夫子庙31路汽车站附近。”
“这是不可能的。断没有这样的事情。”
“是不可能有这样的事情,还是不可能有这样巧的事情呢?”
徐在道无言以对。
“你的女儿徐小清想喊你,但一眨眼的功夫,你就不见了。一次,也许是巧合,但两次遇见,又是在同一个地点,这不得不让人产生一些疑问了。”
“不要说我从来没有去过夫子庙,就是我去过,我女儿在无意之中看见了我,这又能说明说明呢?”徐在道诡辩的功夫不比罗开良差。
徐在道油盐不进。
“徐在道,你听清楚了,你女儿看见你的时间是在下午五点半钟左右——天快要黑的时候,要是在平时,这时候,你应该走在东门镇的大街上,从市博物院坐汽车到夫子庙,大概要半个小时左右,你五点钟下班,到夫子庙的时间,应该在五点半钟左右。这时候,一般人都会走在回家的路上,难不成,你的家不在东门镇,而在夫子庙?”欧阳平密切注视着徐在道表情的变化。
郭老一边抽香烟,一边眯着眼睛,平静地看着徐在道。
徐在道的双手本来是放在两个膝盖上方的,现在扣在了一起——紧紧地扣在一起,他的后背本来是靠在椅子背上的,现在,却躬身向前,两条腿本来是成八字形自然放开的,现在呢,两只脚慢慢地贴在一起,两个膝盖也渐渐并拢在一起。总之,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收缩的状态,这是一种心理上的反应,在心理学上叫自我保护,或者叫自我防御,当一个人的心理上感到一种压力的时候,就一定会产生这种自我保护的意识,外化在肢体上,就是整个身体的蜷曲和收缩。这就是说,欧阳平的话击中了徐在道的要害,或者说触碰到了徐在道身上某一根最敏感的神经。
“该交代的,我已经全交代了——我已经累了,不想再编故事——现在,我的大脑里面是一片空白,至于你们怎么想,那就不是我能考虑的事情了。借债还欠,杀人偿命,现在,我什么都不去想了,多想无益,我想了这么多年,结果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徐在道并不想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没有捞着,岂不是很亏。徐在道的大脑里面也不是一片空白,在他大脑的某一个隐秘的角落,一定藏着欧阳平要找的东西。
“你徐在道不想,不代表我们也不想。不把案子弄一个水落石出,我们是不会罢手的。”
“那是你们的事情,该配合的,我已经配合了。”
“我们已经和市博物院的宁副院长见过面了,他是专门研究陶瓷的,尤其是青花瓷,你也知道,宁教授是这方面的专家,他的意见,我们肯定要考虑。”
徐在道双手相抱,微闭双眼,做停止思考状——一副老头卖灰——就这一堆;死猪躺在砧板上——随他去的样子,他当真“什么都不想了?”
“宁教授已经见过罗开良的青花瓷,他说,六件青花瓷,每一件都是无价之宝。你学的的考古专业,现在,你研究的也是陶瓷,你的眼光应该更加独到,五件元代青花瓷只买了五六万块钱,如果是不懂陶瓷的人,我们也许会相信,你徐在道就不一样了。”
徐在道的上眼皮抖动的很厉害,他干脆睁开双眼,但上眼皮还是一个劲地跳。
“关于元代青花瓷的价值,我们不得不听听宁副院长的意见。你以为交给我们一张三万多块钱的存折,我们就会草草结案吗?大错特错。我们对古董文物确实是门外汉,但有人懂啊!所以,我们奉劝你不要抱任何侥幸心理,把你竹筒里面的豆子全部倒出来。”
徐在道举起双手,用右手的食指揉了揉眼睛——他大概是想按摩一下眼部的神经,让眼部神经缓解放松一下,因为手铐的缘故,徐在道必须将双手举起来。
“徐在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再说一遍,该说的我全说了,你们不相信,那我也没有办法。”
徐在道的话里面既有一种听天由命的味道,也有一种拭目以待,骑驴看唱本——走着瞧的意思。
“徐在道,你把杀害陈耀祖的过程交代一下吧!包括与罗开良合谋的过程。”
“这——你们不是都知道了吗?”
“我们知道归我们知道,这是本案最重要的部分,必须由你亲口说出来。你不但要说出来,而且越详细越好。”
徐在道眨了几下眼睛,双手紧紧地抱在一起,下颌骨快速蠕动,若隐若现。凶手杀人的时候,可能毫无畏惧,后面,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推着他,前面,还有一个美好的愿望牵引着他,人在这时候是身不由己的,因为这时候的人已经成了欲望的奴隶,但事后,凶手未必有勇气回顾当时的情形。凶手也是人,也有胆怯的时候。
“你们的手上有杀人工具,你们也在陈耀祖的脑袋里面找到了杀人凶器,这还不够吗?杀人的过程很短,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我看没有什么好说的。”
欧阳平同志们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凶手认罪伏法,但不愿意交代杀人的过程。
交不交代杀人的过程,由欧阳平说了算。但欧阳平同时想知道徐在道不愿意交代杀人过程的原因。
“徐在道,你为什么要回避杀人的过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