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下半夜——十二点钟以后。柳妈按照陈梅的吩咐,十二点起的床,可当她走进陈梅房间的时候,发现罗开良的床上是空的。”
“夫妻两人是分床睡觉的吗?”
“是的。柳妈之所以感到奇怪,是因为,罗开良一直是躺在自己床上的。更奇怪的是,柳妈叫了陈梅好一会,才把陈梅叫起来,陈梅昏昏沉沉的,柳妈扶着她吃了药以后,陈梅就又躺下了。柳妈以为陈梅又发高烧了,可用手摸了摸,陈梅的额头是凉的。柳妈回忆,她伺候陈梅,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柳妈是怎么看这件事情的呢?”
“柳妈说,陈梅很像服了安眠药,当时,陈梅神智不清,迷迷糊糊的。”
“夜这么深,罗开良会到什么地方去呢?”
“柳妈不知道。”
“你们有没有问,陈耀祖出殡哪一天,罗开良是不是没有上山呢?”
“小曹问了,陈耀祖出殡的时候,罗开良确实在家,说还不能走太远的路,怕伤口发炎。”
柳妈提供的情况非常重要。
“不知道水队长他们怎么样了?”
浴室的门开了,依次走进三个人来。
三个人径直朝欧阳平和郭老他们走来。
欧阳平看清楚了,这三个人分别是水队长、李文化和汪小引。
“水队长,情况怎么样?”
水队长下到池子,走到欧阳平跟前。把整个身体没入水中,只露出了一个脑袋,嘴里面哼哼唧唧的,在冷风中跑了一个晚上,到池子里面泡一下,天底下还有比这个更舒服、更惬意的事情吗!
欧阳平挪到水队长的跟前。
“欧阳,南门和北门都有一家修笔店,这两家修笔的师傅都没有见过罗开良,南门还有一个修笔的,姓管,他没有店铺,只有一个摊子,平时在闹市和学校的门口摆摊子修笔,我们也找到这个人,可他也没有见过罗开良。”
“西门呢?”
“西门,我们也去了,但西门没有修笔的。”
大家都很失望。
郭老尤其失望。
“不要紧,我们已经从张登科和柳妈那儿了解到了一些重要的情况。”欧阳平安慰水队长,其实,也是在安慰郭老。
“什么重要情况?”水队长问。
“罗开良在出院之后,陈耀祖出事之前,不止一次和陈梅行房事,柳妈还在无意之中发现他在房间里面走动。”
“欧阳,关于钢笔的事情,还有一种可能。”郭老突然道。
“什么可能?”
“如果罗开良的熟人中,也有英雄牌钢笔的话,罗开良可能会去借。”
“对啊!”
“可罗开良的熟人可能有很多,怎么才能找到这个人呢?”
郭老沉思片刻:“此人一定是罗开良最熟悉的人,我们可以通过陈家人,还有罗开良的同事了解一下,当然,我们还可以到张记修笔铺去了解情况,这种钢笔,和普通的钢笔不一样,即使用坏了,人们也不会扔掉它,不扔掉,那就得接着用,想用,就得到修笔铺去修一下。”
“行,那我们先到张师傅的修笔铺走一趟。”
“郭老,水队长,你们再泡一会,我去一趟。”
“欧阳,也不急这一时,我们打一个肥皂,冲一下就上去。”水队长道。
汪小引接过话茬道:“泡澡时间可长可短——我们打一个肥皂就上去。”
三个人三下五除二,泡一会,打打肥皂,到外间冲一下,然后走出浴室,进入1号厅。
大家一边用热毛巾擦汗,一边穿衣服,跑堂的看大家穿的急,汗很多,所以热毛巾一条接一条地扔。
几分钟以后,五个人走出逍遥堂。直奔后街而去。
时间是十点半钟。
沿街店铺早已关门,张记修笔铺也不例外。但店铺里面还亮着灯。
李文化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一个老者站在门口,他就是张师傅,年龄在六十岁左右,柜台旁边有一张桌子,桌子上面有一盏台灯,灯下放着一支钢笔,笔套和笔身已经分开。在笔套的旁边还放着三样东西,一把小巧的锉刀,一把普通的尖嘴钳,一副眼镜。
“是你们啊!欧阳,快请进。”张师傅把同志们往店铺里面让。
“张师傅,天已经不早了,你还在忙啦!”
“还有一支笔没有修好,说好了——笔的主人明天早上来拿。”
张记修笔铺的面积不大,柜台里面放着不同颜色的笔和不同型号的笔尖,墙上的木架子上挂着若干排钢笔。
“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张师傅,我们想您请教一些问题。”
“请教不敢当,欧阳,你我之间就用不着客气了,有什么事情,你们只管问。”
“张师傅,在咱们东门镇,有英雄牌钢笔的人很多吗?”
“我没有在意过这件事情。”
“如果有人来修这种英雄牌钢笔,您还能记得吗?”
“只要来修一次我就能记得了。”
“有哪些人来修过这种笔?”
“罗馆长来过,还有吴公祠小学的刘湘老师,”
“刘湘刘老师?”
“对啊!她也有一支英雄牌钢笔。”
欧阳平掏出笔记本记下了刘湘的名字。这个情况太重要了。
“张师傅,还有吗?”
“还有镇上的王主任,对了,还有纪兆兰。”
“纪兆兰?”汪小引道。
“对,纪兆兰。”
“纪兆兰?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
“欧阳科长,这个纪兆兰是一个京剧票友,就是档案材料中的纪兆兰。”
刘湘是同志们接触过的人,大家还记得吗?她就是吴公祠小学的老师,是徐在道的昔日的单恋女友,今日的姘头。这是不是一种巧合呢?
纪兆兰在档案材料中排在最后一个,因为种种原因,同志们竟然和此人失之交臂,但生活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这不,生活又把这个失之交臂的人拎到了同志们的面前。纪兆兰是以陈耀祖京剧票友的身份出现在档案材料中的。
刘湘只和徐在道有关系,而纪兆兰则和陈耀祖有关系,不过,细细想来,这个纪兆兰和罗开良也应该有一点关系,罗开良是镇文化馆的馆长,专管文化宣传方面的工作,而纪兆兰是京剧票友,生在长在东门镇的欧阳平知道,镇上的京剧票友有不少,他们活动的地点有两个地方,一个地方是戏院——就是现在的电影院,另一个地方就是文化馆——文化馆平时就是京剧票友、棋友、书友和书画爱好者活动的地方。
告别张师傅之后,吴所长带着大家去了扁担巷,大家还记得这个巷子吗?从陈菊家到黄窑岗,有两条路,一条是曹营关,另一条就是扁担巷。
翟所长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欧阳,就是这一家。”
门头上有一个牌子,因为天太黑,看不清楚上面的门牌号码。
照例是敲门。
吴所长敲了两次门,门里面才有动静,先是灯亮了,接着是开房门的声音,然后是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是拿腔拿调的那种声音:“是谁啊?”
“我是派出所的翟所长。”
“是翟所长啊?您——请等一下,我就来。”
脚步声由远而近。
门开了,一个女人披着棉衣站在院门里面。因为天太黑,看不出她的年龄。